她好美麗。
她記得第一次有這樣的想法時,她們才剛相遇沒幾天。金烏影深藍色與暗黃色相間的毛皮在午後的夕陽下熠熠發光。
當時她便由衷的心想。
她真的很漂亮。
蝕族的雪落季非常寒冷,刺骨的風彷彿要將一切萬物都凍僵。
但是她的心卻如同花開季的新芽般暖和又雀躍。
幾個季節以前,她還不相信自己會迎來這麼一天。她的時間在這個下雪的季節撿回了它遺落的齒輪,又開始重新轉動。一切都變得不可思議ーー從金烏影出現在她視線範圍內的那一天起。
她帶來了陽光。月毛幾乎可以看見,自己心中最陰暗的那個角落也被照亮,很多遺忘已久的溫暖從沉睡的記憶中甦醒。
她已經好久不曾感受過這種快樂。
多少後悔和自責,在過去的歲月裡,她原本便不多的自信和幸福曾經狠狠的全部被奪去。她記得那些獨自在荒野中迷茫漫步的日子。她看不到未來在哪裡,對於無止盡的絕望感到恐慌,無數次問著夜空,追尋著沒有答案的問題。
她沒有想過,自己的生活可以這麼簡單就變得如此美好。
深呼吸了一口氣,她再次抬起頭去仰望那個讓她不忍心直視的身影。
她從來不敢想像金烏影會愛她。
她太完美了。
對於月毛來說,能夠再次去深深愛上另一隻貓,已經是無比幸運的事情。她終於能放下以往那段慘不忍睹又傷痕累累的感情,去填補長久的歲月造成的傷口。
金烏影很不一樣。月毛心想。在愛她的時候,她從來不覺得痛苦,從來不覺得難受。金烏影很善良,很溫柔,也很優秀ーー最重要的是,月毛知道她可以相信,金烏影絕對不會傷害她。
這與她記憶中的那段刻骨銘心又痛徹心扉的愛簡直是天壤之別。
她很驚喜,也很感激。
所以不會再奢望什麼。
當然也沒有想過金烏影會愛她。
當然不會。她這麼告訴自己。金烏影那麼優秀,站在她身邊,月毛覺得自己根本不配稱自己是比她年長的貓。
世界上有無數隻優秀的公貓可以選ーー金烏影又超級喜歡小貓咪。她怎麼可能會回過頭來看月毛一眼?
但是她卻做了這樣的事。
那天在黃昏下,紫橘色的夕陽中,月毛想,她們或許被天空迷的有些神魂顛倒了。
金烏影靠進她時身上淡淡的花香依舊縈繞在她鼻頭。她清晰記得母貓過高的體溫與朦朧的眼神,還有在她還反應不過來、呆立在原地時,她臉上隱約浮現的一絲害怕。
原來她們都一樣。
和某隻貓成為伴侶,月毛從來不敢妄然做出這種承諾。對其他貓兒來說輕而易舉、好多貓在見習生時期就做過的事情,她卻視為隆重而嚴肅,甚至一生只打算給出一次的誓言。
這段孤獨的時間裡,她確實越來越渴望身邊有一個伴侶。但是隨著這個想法而來的,更多的是自我懷疑、退縮和猶豫。
她真的能成為某隻貓「像樣」的伴侶嗎?
伴侶應該做些什麼?那些公貓理所當然能做到的事情,月毛可是一件也沒辦法完成。和這樣的她在一起有什麼好處?
但是金烏影卻說了喜歡她。
她眨眨眼睛。風向改變了,山坡上的長毛貓也注意到她的氣味,因而轉過身來,一雙好看的異色瞳在夜空下綻放著只屬於它們的色彩。
她是那麼的優雅而自信,看向月毛的眼神卻隱約帶了一些不安。
月毛是來這裡給出答覆的。她當然沒有忘記。
在來之前,她想過無數種回答的方式。她不想太隨興,又不想把氣氛搞得太嚴肅。對她來說,喜歡太過輕描淡寫,愛卻又太過於沉重。
金烏影那麼完美,她還能給她什麼?
她是一名獨立的戰士,一個成熟的個體,更是一位受尊敬的導師。她的肩膀上帶著太多她的年紀不應該有的穩重與責任,步伐堅定且目標明確。
直到月毛看見金烏影身上最細的毛髮在微微顫抖。
為什麼其他貓都看不見?
站在巡邏隊最前面,面對惡棍貓的咆哮時,金烏影雖然毫不退縮,尖銳的爪子隨時準備出竅,強硬的語氣沒有一絲動搖。
但是她保護著小貓的尾尖卻在顫抖。
月毛想都沒想就趕到了她身邊。
即使她知道自己在對付兇猛的惡棍貓上,或許派不上什麼用場。
但是她能注意到金烏影的每一個心思,隨時為她準備好最有效果的藥草。
所以她決定好了。
不知不覺,她已經走到了山坡頂端。
冷風此刻非常柔和,她們的毛髮都輕輕地在空氣中舞動。
金烏影在等她。
沉默在她們之間慢慢的擴散,卻不會讓貓感到任何一絲不適。
結果到最後,她還是不知道怎麼說才是最好的。
所以她只是向前一步,盡可能用最溫柔的方式伸出前掌,去觸碰金烏影臉頰旁邊落下的軟毛。
她小心翼翼地就像在對待初生的小貓。當碰觸到金烏影的體溫時,她感覺整顆心都被溫暖與悸動填滿。
很少見的,金烏影沒有動,只是閉上眼睛。當她們分開的時候,她看見戰士眼裡有水光在蕩漾,然後就被一雙大腳掌攬進懷裡。
「我好高興喔。」她聽見哽咽的呼嚕聲在耳邊輕輕響起,於是抬起前掌,溫柔的拍了拍金烏影的背脊。
「我也是。」她發出喵嗚。
在明亮的滿月下,她的尾巴終於與另一隻貓交纏在一起。好幾個季節以來,她以為自己再也不會有這種機會,再也沒辦法與一隻深愛的的貓緊緊相擁。
這是她的答覆。她做到了,而且今後還要繼續把這個答案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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