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6/28

〈原創〉sky scarf〔小說〕#1



※原創文,部分名詞為自創。



楔子、碎裂


熊熊燃燒的大火,映照出周圍人們的黑影,一聲又一聲淒慘的吼叫,迴盪在沒有建築物的空地上。

「燒死他,他一定是惡魔的化身……」
「我的兒子一直重病不起,一定是受了他的詛咒!拜託你們救救我兒子……」
「燒死他就好了……」
「只要他死了就好了……」

圍在大火四周的人不是喃喃說著類似的話語,就是拿著隨手可得的東西朝著火焰裡帶著怨恨和嫌惡的拋擲。氣氛非常詭異,沒有人聊天嬉笑,每個人的表情不是凝重就是帶著恐懼。

一聲一聲的悶號,斷斷續續的從火焰中傳出來。

突然,這樣的狀況起了些變化。先是火焰爆炸了開來,嚇得人們紛紛閃避。接著爆開來的火焰中竄出了一個人影,逐漸擴大之後居然成了一隻巨大的野獸,身上的毛皮還燃燒著餘焰。
像是早就準備好一樣,四周槍聲大作,各種含有殺傷力的東西飛了出來,目標都向著那隻巨獸。
但是那些武器打到巨獸身上全都像是灰塵一般,牠只是抖了抖身軀,然後瞄準最少人聚集的地方衝撞過去。人群被嚇得紛紛閃避。

衝出包圍圈的巨獸身軀已經被火焰烙滿了傷痕。在混亂中,他跌跌撞撞的朝著東方狂奔而去,最後消失在眾人的目光中。


#1、Again

傳說中,化貓是一種似貓的巨獸,少數擁有羽翼並且具有化身為人類的能力,有些至今仍然混在人群中生活著。



很久很久以前,一個人類少年在路邊撿了一隻小貓回家,之後就一起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
但是那只是故事的開始。
小貓日漸長大,慢慢的開始顯露出一些異於常貓的地方。
首先是體型超過了正常貓的範圍,短短幾年的時間,居然成長到了一隻小型獅子的大小;接著是年齡跨越了歷史上活最久的貓兒的紀錄,少年的年紀漸漸增長,小貓卻還活得好端端的,也絲毫沒有老化的跡象。

少年開始感到怪異,其他居住在同樣村落的居民也勸他趕快把「那隻怪物」丟掉,甚至,殺了。

終於某一天,貓兒的背上長出了一對翅膀,起初只是小小的,後來越長越大。
但並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
因為那對翅膀,跟傳說中的惡魔翅膀長的一模一樣。

少年恐懼極了,於是把全部的村民聚集起來商量好,最後選了一個沒有月亮的夜晚,決定把貓燒死。
化貓的傳說,就從這裡開始。
*

蓋上了書本,夜格納西嘆了口氣。
剛剛一個瘋瘋癲癲的傢伙跑進來他的辦公處稟告說什麼街上有怪物,然後給了他這本書就跑了,他不知其所以然的打開來看,結果居然是什麼毫無根據的傳說故事。
不打算對這件事做任何的處理,默默念了一句幼稚,他把書放到一邊,接著抽開旁邊的公文。

他,夜格納西‧第凡內,是這個王國的國主。他的父親好幾年前過世以後,他就以王子這個身份接下國主的位置,當時年僅十八歲,據說是最年輕繼位的一代。

翻了翻剩下的文件,估計了一下今天大概什麼時候可以吃午餐,夜格納西正準備繼續工作,房間的門口又傳來騷動。
皺了皺眉,他放下了正要沾墨水的羽毛筆。「進來。」
一個守衛慌慌張張的出現,頭上的禮帽像是因為急急忙忙的奔跑而歪了一邊。「陛、陛下,真的非常抱歉,剛剛大廳來了一群人,執意要闖進來見您……」
「來鬧事的?」夜格納西瞇起了眼。
雖然已經就任兩年,但是許多居民還是非常不信任他、認為他還是小孩子,這個國家不能交給小孩子管理……之類的,於是也增生出了許多問題。

比如說,某一天有人覺得他父親死了,又從小沒有母親,缺乏教育,所以請了幾個幼稚園老師來王宮裡。

也不知道這次到底是來鬧什麼,夜格納西其實覺得這些「大人」們的思想也有點問題。

「你,去休息一下,把服裝弄整齊之後回去站崗。」
站起身來,他順手推開擋路的守衛。
「等、等等,陛下要自己去嗎,很、很危險的……」守衛被推的踉蹌了一下,連忙想阻止。
覺得有點煩躁,夜格納西隨手抽出了寶劍,俐落的在手上揮舞一圈之後,將劍鋒指向守衛的下巴。
「還危險嗎?」
看到守衛嚇的戰戰兢兢,馬上立正站好,夜格納西壞笑著收回了手。「我自己去就好了,你不准跟來。」
接著,他頭也不回的走出了房間,留下了無言的守衛。



出了房間之後,夜格納西首先注意到的不對勁就是,平時守衛縝密的走廊,居然聚集了一群驚慌失措、四處亂衝的平民百姓。
「全部站住!」
皺了眉,他馬上下達命令。但是那些人在聽到他的聲音之後,只是原本驚恐的表情露出了一絲狂喜,接著全部朝他衝過來。

看到這種狀況,夜格納西頓時愣住了。閃過蜂擁而來的人們,他有點莫名其妙,接著才注意到原本應該有的守衛全部不知去向,吵雜的人群跑遠了之後,整個走廊上只剩下他一個人。
「搞什麼……」被弄得一頭霧水,夜格納西決定下去一樓大廳看看,但是才剛轉身,他就呆住了。

一隻巨大的白貓赫然出現在他面前。

那是一隻他從未見過的漂亮動物。目測比老虎還要大上一點點,幾處毛髮上正燃燒著火焰,背上一對黑漆漆的翅膀緩緩搧動著。雖然被嚇了一跳,但是當夜格納西對上了大貓的血紅色雙眸,看到裡面滿滿的只有痛苦和悲憤時,他卻萌生了一個奇怪的念頭。
像被什麼東西迷惑一樣,他絲毫沒有停下來思考,只是毫不猶豫的對著牠伸出了手。
似乎是看到他沒有像其他人一樣瘋狂逃竄,還朝自己伸手,大貓一瞬間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那一刻,夜格納西感覺到牠放鬆了,溫熱的鼻息吐在他手上,很暖和。
但只有那麼一秒鐘。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刺耳的尖叫聲從他背後不到一公尺的地方傳來,劃破了空氣,夜格納西下意識地想摀住耳朵,但還來不及縮回手就感覺到一陣劇痛。
大貓狠狠地一口咬下他的手腕,接著朝著他身後衝撞過去,消失在走廊盡頭。

吃痛的按住被咬的手,夜格納西瞪向尖叫聲的來源———剛剛還待在他辦公處的守衛,不知道為什麼跑了出來,正驚魂未定、呆滯的看著大貓跑走的方向。
「我不是叫你待在裡面嗎!」
他毫不留情的一巴掌往對方頭上巴了過去,讓剛剛發出高分貝噪音的人瞬間回過神來。
「對、對不起,我、我擔心您的安危,因為鎮上已經有好幾個人被咬成重傷了……」
夜格納西扶住額,覺得頭痛了起來。
「有沒有人死亡?」
「沒、沒有聽說。」
鬆了一口氣,夜格納西於是把手一揮。「我要到城鎮裡去看看,你在這裡待著,順便把其他守衛安撫過後叫回來站崗,不然扣下個月的薪水。」
那隻不知道哪來的生物並沒有要傷人的意思,雖然他這樣覺得,但是人民的狀況還是該去稍微看一下,父王是這樣教導他的。
他沒有等守衛做出反應,直接跑樓梯下樓。

於是守衛又再次無言的被留在原地。

*

「國主陛下受傷了?要不要緊?」
一路上收到許多類似的關心,夜格納西一一推說沒關係,一邊也審查著損壞的建設,並默默在心中記下來。途中讓一個醫生檢查了一下,還好手腕沒有被咬骨折,只是皮肉傷而已。
一直走到了黃昏,正累得打算回王宮休息,夜格納西才發現自己走一走居然迷路了。天空已經暗了下來,邊境染上一層魅惑的紫紅。
隨地就坐了下來,夜格納西享受著這種難得的清閒。剛剛是趁著混亂跑出來才沒有人制止他,不然平時是不能像這樣獨自出門的。只要踏出王宮,他身邊一定會跟著至少一位的侍衛,說是保護他的安全,其實同時也是在監視他的行動。


再久一點就會有人來找他了吧。

放空的欣賞著夕日,夜格納西看著幾個孩子嬉鬧著從遠處奔跑過,思緒飄到了遠方。

他對已故的父王沒有什麼深刻的印象,只記得父王總是不太關心自己,和自己講話時也總是帶著冷冷的語氣。
父王常常獨自一個人坐著發呆。有時候是一、兩個小時,有時候一坐就是一整天。
以前,他一直覺得沉默著的父親很可怕。因為他無法看穿對方的想法,無法得知對方的心情。
所以小時候的他犧牲了和同齡孩子一樣地玩耍的機會,每天不斷地練劍、讀書,為的只是換得父親的一句讚美或肯定。
雖然如此,他的父親依然對他冷眼相待。
直到有一年的生日,他得到了一把小提琴作為生日禮物。當他花了好一段時間熟悉這個樂器、奏出第一首完整的曲子之後,他的父親才第一次用帶著感情的眼神看向他。
在那之後,他就很喜歡拉小提琴。
或許是因為知道父親喜歡,而那樣的父親,他就算年幼也想要去了解。
沒想到之後才沒過幾年,父親就去世了。

國主去世之後,自然是由王子接任。於是才剛滿十六歲,他就步入了處理繁瑣的公務的生活中。
但是他一直認為,這就是生命。就像很多人一樣。

舒服的躺了下來,他正想閉上眼睛睡覺,卻又想起來睡覺是很浪費時間的事情,正在煩惱要做什麼打發時間的時候,一個聲音突然嚇了他一跳。
反射性地快速坐起身,他看到了一個棕髮的少年,看起來比他小兩、三歲左右,身上只穿了很簡單的白襯衫和牛仔褲。

似乎也被他嚇了一跳,少年退了幾步,轉身就要走。

「等等。」叫住了對方,夜格納西有點疑惑。哪有人看到國主會轉身就走的?

聽到叫喚,少年停頓了一下,有些遲疑地轉身。

「我是夜格納西,夜格納西‧第凡內,你叫什麼名字?」
看他一臉不知道自己是誰的樣子,夜格納西直接報了自己的名字,少年果然一點發現他是國主的反應也沒有,只是猶豫了一下,然後吐出三個字。

「洛亞茲。」

看來這個人不怎麼喜歡講話。

「你應該不是這個國家的人吧?」
不過既然洛亞茲沒有直接離開,看似並不排斥回他的話,夜格納西於是進一步問道。
屬於他的王國雖然沒有說很小,但也並不大,所以對方來自其他地區的機率是很高的。
有點困惑地看著他,洛亞茲的眼神裡有幾分警戒的神色,過了幾秒才回答他。
「……不算是吧。」
「那你是從哪裡來的?」真的好奇了起來,夜格納西追問。
洛亞茲看著他,愣了一下。「我也不知道。」
夜格納西正想要疑惑地追問,手部的傷口突然傳來刺骨的疼痛,害他稍微發出輕呼。

看來沒有及時療傷還是有差的。鬱悶的這樣想,夜格納西隨手按住痛處。

洛亞茲似乎也注意到了,臉上出現了一點點的擔心。「你的手……」
「狗咬的,沒什麼。」扯了個藉口想要蒙混過去,夜格納西有點困惑對方為什麼會擔心他,卻被對方手中升起的一道青藍色的光芒打斷了思緒。
光芒漸漸凝結,化為了球形,慢慢地聚集過來靠近他受傷的手腕,接著溫柔地將傷痕全部包覆。
夜格納西不可思議的瞪大了眼。

光芒消逝之後,傷口已經完全痊癒了。

夜格納西抬起頭,看到洛亞茲露出了安心地微笑。雖然只是微笑,搭配上對方算是漂亮的臉龐卻意外地有種吸引力。

「你會魔法?」
好不容易從震驚中找回自己的聲音,夜格納西吐出了這句話。雖然有點蠢,但是這是他唯一能聯想到的,對剛剛那團光的合理解釋。
「嗯。」洛亞茲也點頭承認了,讓他驚奇地瞪大了眼睛。正想慫恿他再多用幾個來看看,遠方突然傳來了聲響。

「第凡內陛下,您在那裡嗎?」
幾個高階的官員陸續在小路旁出現,夜格納西只好站了起來。
「抱歉,我得走了———」
他講到一半,回頭卻發現洛亞茲已經不見蹤影。

接近黃昏,森林旁的山路,是如此的清淨。

「有什麼人在嗎?」高階官員滿臉寫滿了不解。

「……沒有。」夜格納西只好回頭,呆呆地回答。
官員臉上綻出了笑容。「那麼,請回宮吧,陛下。大家都在等您呢。」

看著官員轉身離開的背影,夜格納西回頭看了一眼,疑惑了一下人到底是什麼時候跑掉的,才慢吞吞地跟了上去。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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