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晝族和午夜族的巫醫就跟在她們身後。日痕一如往常的板著臉,彷彿他的生命中沒有任何一件事是快樂的。他的兩名新見習生,蘑菇掌和噴嚏掌,都是剛滿六個月大的年輕貓兒,卻安靜的不像他們這個年紀的貓一樣,看起來平時就沒有少被日痕罵。
只有午夜族的巫醫,溫和沉著的蒲公英光,願意和日痕搭話。多虧她拉走了白晝族巫醫的注意力,蘑菇掌和噴嚏掌彷彿鬆了口氣似的,一路上像隻小貓一樣瞪大了眼睛,好奇的盯著那些在自己領地裡看不到的景色。
月掌的眼神飄忽不定,在接觸到蒲公英光身後的淺灰色身影時,馬上又彈了回來,假裝很認真在研究地上的雜草。
從見面開始,淺石便對她視若無睹,只是一個勁的和她的新見習生說話。那是一隻名為紅刺的玳瑁貓,聽說和月掌一樣曾是戰士,最近開始轉職接受巫醫訓練。
她說過她會第一個來恭喜我得到我的巫醫名的。月掌用力壓下眼角的酸楚。她說過她要當第一隻呼喚我全名的貓,說過她要準備最美麗的花環當我的禮物。
月掌冷著臉垂下了視線。如今她不想再指望任何事情,甚至無法想像那雙灰白相間的腳掌曾經多麼溫柔的觸摸自己的肩膀。
那只是個比謊言更糟糕的騙局。
「我從沒看過要領取全名的巫醫見習生這麼悶悶不樂的。」灰衣出聲將她拉回現實。「我還記得我命名雁光的那個月夜,她興奮的像是剛當上見習生的小貓。」她低下頭,關切的在月掌腦袋上舔了一下,一雙藍眼盈滿了擔憂。
月掌愧疚的垂下頭。她不該讓灰衣操心。事實上,她應該是開心的。她得到了她期盼已久的成就――這個名字是她優秀的成績換來的報酬,她應當感到驕傲。
但是這不是她希望的命名典禮。
正當她伸出爪子撥弄被風吹得直不起腰的小草時,日痕和蒲公英光從她身邊走過。她抬起頭,看見黎明族的巫醫們來了。
風暴息一如往常的面無表情,只是微微點頭向在場的貓打招呼。她身後冒出了兩個毛茸茸的腦袋,是她的見習生沼掌,還有――
「雨泉!」灰衣開心的喊出對方的名字。「你回來了!這次的旅途順利嗎?」
那隻藍灰色公貓有點害羞的朝她們眨了眨眼睛。「晚上好。」他開口,不似公貓的嗓音高亢而溫柔。「一切都好,我等不及要見祖靈了。」
「月掌會在今晚得到她的巫醫名。」灰衣告訴他。「我記得你上次離開的時候,她還是名戰士呢。」
月掌眨眨眼睛,她以前在大集會上見過雨泉,知道黎明族有這麼一隻「旅行巫醫」,但是還沒有與對方這麼近距離的接觸過。那隻公貓的身形瘦高,毛髮柔順亮麗,一雙湖水綠色的眼睛清澈而明亮,在夜裡閃著光芒。
她聽說雨泉是隻彬彬有禮、性格溫和的貓。他的聲音天生和其他公貓不一樣,在見習生時期曾經因此被同齡的貓兒霸凌過,但是現在,他幾乎成為了全族貓敬仰的對象。
「妳好,月掌。」雨泉對她頷首,和善的打招呼。「我在湍河的喪禮上見過妳,恭喜妳完成巫醫訓練。」
「謝謝你。」月掌禮貌的回答道。
巫醫們開始集合。他們距離螢火蟲洞還有一小段路,必須在月亮升到最高點之前抵達。因此大家有默契的不多逗留,風暴息一言不發擔下了領頭的位置,開始帶著他們繼續往上爬。
「妳想好她的巫醫名了嗎?」灰衣和雨泉肩並肩走在一起的時候,月掌聽見雨泉問道。
灰衣聳聳肩。「他們總是說星族會暗示巫醫,如何為見習生選擇最好的名字。」她的眼珠轉了一圈。「但是我到現在還沒有任何靈感。」
雨泉發出安慰的呼嚕。「妳會想到的,妳已經命名過一位見習生了。」
「是啊。」灰衣嘆了口氣。「雁光走得太早了。她和月掌會是好朋友的,她們都溫柔又善良。」
月掌注意到有一雙棕褐色的腳掌跳到了她身邊。她抬起頭,看見一個不太熟悉的面孔。是午夜族的新巫醫見習生,紅刺。
「嘿,月掌,恭喜妳完成妳的訓練。」他開口喵到。「我想我們會是很好的朋友,妳說是吧?我們都曾經是戰士,現在改當巫醫。我們應該有很多很像的經驗,妳有沒有抓過烏鴉?」
月掌點了點頭。「有。」她簡單的答道,看見淺石走到紅刺的另一邊,若無其事的盯著路邊的蟋蟀。
「抓過一次。」她把注意力拉回紅刺身上,補充道,同時心裡想著一些無關緊要的問題。
為什麼是烏鴉?淺石比較喜歡吃松鼠。
她猛地一甩頭,把這個闖進腦袋的想法甩到九霄雲外。
可能紅刺喜歡吃烏鴉吧。
「真的嗎?太棒了。」紅刺露出一個笑容。他伸出爪子,輕柔的劃過空氣,卻讓月掌寒毛直豎。
「我喜歡看他們掙扎的樣子。妳能體會吧?看那種生命的最後一搏。妳可以想像他們內心有多掙扎,然後把自己承受的痛苦轉移到他們身上……」
他把爪子深深的插進土裡,狠狠刨起一株剛發芽的植物。
月掌差點皺起眉頭。他為什麼來當巫醫?他剛剛可能殺了一株藥草。她轉過去瞪著淺石。所以妳寧可和這種貓做朋友,妳覺得我比他差勁。
淺石注意到她的目光,淡淡的瞥了她一眼。「紅刺,我們脫隊了。」她瞄了一眼前方,然後彈彈尾巴,加快腳步跟上。
紅刺聳聳肩。「噢,好吧。」他用尾巴拂過月掌的肩膀。「下次再聊,月掌,期待可以用全名呼喚妳。」
月掌必須強忍住,才能勉強讓自己不要躲開紅刺的尾巴。午夜族的兩隻貓超越她,跟上前方的隊伍。
月掌孤零零的待在原地,全身的細胞都在抗拒繼續向前進。她覺得好累,儘管花了很多時間只為了今天這一刻,但是現在她卻完全不想要這個她追尋了這麼久的目標。
這有什麼意義嗎?就算我得到了巫醫名,淺石也不會再正眼看我。她到底在想什麼?
「月掌?」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月掌抬起頭。灰衣看著她,藍眼裡滿是憂心忡忡。她跳下山坡,在月掌旁邊坐下,蓬鬆的尾巴放在她肩上。
「我很抱歉,看到淺石對妳做的那些事。」她低聲說。
月掌眼眶一熱,但是她咬緊牙根,閉了閉眼睛,讓微風吹乾所有水分。「我做錯了什麼?」她的聲音比蚊子叫還小。
灰衣用鼻頭抵住她。「妳什麼也沒做。」她沙啞的喵道。「妳是我最棒的見習生。」
不。月掌把鼻頭埋進灰衣厚實的毛髮裡。導師身上熟悉的藥草味讓她放心。
灰衣不知道,但是她知道,愛……大概是一種罪。
所以有隻貓兒曾經告訴她,如果妳說出自己的感受,妳們會連朋友也做不成。
所以,不要說。
但是她說了。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原本,她已經決定將這件事當作自己一輩子的秘密。
或許她曾經相信,她和淺石的友誼沒有脆弱到經不起這樣的考驗。
或許因為看到很多貓即使告白失敗,也能和喜歡的貓兒繼續做很好的朋友。
或許因為,淺石總是無意識的跨過她心中的那條線,所以她想過,或許有一點可能,她會得到拒絕之外的答案。
或許……
再多的或許,最後都沒有成立。月掌用親身實踐得到了答案,就是她悲慘的現況。
她以前認識的那個淺石已經不在了。就在幾個月圓之前,她們因為一件愚蠢的事情大吵了一架。她無法像以前一樣,總是能在第一時間理解淺石內心的想法,而淺石也是一樣。
那天,她當著十幾隻貓的面,數落月掌的判斷與做法是多麼的荒唐可笑。那一字一句深深打進月掌心裡,她覺得世界崩塌了。要不是在淺石頭也不回的走後,身邊的貓全都跑來表達對她的關心和同情,同時告訴她淺石是多麼不可理喻,她大概會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糟糕的貓,犯了罪大惡極的囚犯才會犯的罪。
但是為什麼?
我們怎麼會變成這樣?
月掌想不出答案。唯一合理的答案只能是,因為她愛上了淺石。
「灰衣、月掌?」雨泉的聲音傳來。灰貓的臉從轉角處冒出來,他憂慮的看著兩隻黃昏族的巫醫。「妳們還好嗎?我們準備進隧道了。」
灰衣抬起頭。「妳可以嗎?」她輕柔的問。「如果妳還沒準備好,我們可以先回家。儀式的事情可以暫緩,妳先照顧好自己比較重要。」
月掌茫然的看著導師毛絨絨的臉龐。家?家在哪裡?她花了一段時間,才反應過來灰衣說的是「回去營地」。
她用力搖頭。「我準備好了。」她嘗試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有說服力。
她不能放棄自己近在咫尺的成就,兩掌空空的回去營地。想到自己的父母會用怎麼樣責怪和嚴厲的眼神看她,她就覺得肩膀彷彿有千斤重。
灰衣最後將鼻吻短暫的靠在她腦袋上。「我知道這會是一段很難熬的時間。」她輕聲說。「但是我也知道妳很堅強。」
月掌抬起頭,凝視著灰衣閃閃發亮的眼睛。她用力點了點頭。
日痕響徹天際的咆哮打斷了夜晚的寧靜。白晝族的巫醫怒氣沖沖的大吼了一句聽起來像是「為什麼連雨泉都不見了」之類的話。
被點名的雨泉回頭看了一眼,無奈的晃了晃尾巴。「我們要過去了!」他喊道,然後朝灰衣和月掌點了個頭。「走吧!我不想被日痕拔掉耳朵上的毛。」
月掌看見他眼裡的俏皮和鼓勵,於是會心一笑。他們肩並肩爬上山坡,螢火蟲洞的入口出現在眼前。
看見他們來了,為首的風暴息才站了起來,率先鑽進洞穴。日痕粗暴的吼了一聲,擠在黎明族巫醫後面,他們的尾尖消失在洞口的黑暗中。
月掌愣愣的盯著洞口的漆黑一片。淺石說過她很害怕這個洞口,她想到。
但是跟在蒲公英光、沼掌和棘掌後頭,淺石和紅刺肩並肩跳進了洞穴。看到淺石的尾巴輕碰紅刺的,一隻前掌放在害怕的蘑菇掌肩上安撫著見習生,月掌覺得心裡一陣酸楚。
在她的世界裡,好像只有我是不能原諒的大壞蛋。
她強迫自己打起精神。星族才不會在乎我難不難過,她心想。在蘑菇掌也順利進洞後,她跟在雨泉和灰衣身後也鑽了進去。
利用敏銳的感官,洞裡的情勢在月掌面前清晰的展開。巫醫們穿過一條長長的坡道,很快的前方便出現光亮。
潺潺流水穿過石縫,匯集在主洞穴裡,形成一個小池塘。透過洞頂的縫隙,月光照進來,水面變成一片銀白。
第一代祖先被星族帶領到了這裡,將這個池塘命名為星光塘。從此之後,代代巫醫都在此進行他們貓生僅有一次的重要儀式。
「月掌,到這裡來。」灰衣低聲指引她。其他族的巫醫讓出一條路,把最靠近池塘的位置留個她們。
月掌在月光的照耀下抬起頭來。我看起來像一名經驗豐富的巫醫見習生嗎?她不安的想。星族會接受我嗎?
灰衣開始說話。她的聲音低沉有力,迴盪在寂靜的洞穴裡。
「我,灰衣,黃昏族的巫醫,懇請我的祖靈們保佑這名見習生。她閱歷豐富,能力精湛,已經習得所有成為一名巫醫必須具備的知識。她將接受你們的指引,在未來的無數季節裡照顧她的族貓。」
她睜開眼睛,眼神變得嚴肅又莊重。「月掌,妳是否願意堅守巫醫守則,對族群間的衝突保持中立,對所有部族的貓兒一視同仁的盡心照顧,甚至不惜犧牲生命?」
月掌的腳掌在發抖,但是當她看向灰衣時,她的眼神堅定,聲音平穩。「我願意。」她答道,聽見自己的誓言在洞窟裡產生回音。
灰衣眨眨眼睛,眼神很欣慰。「那麼以星族給我的力量,我賜予妳巫醫名。」她上前幾步。
「月掌,從現在開始,妳的名字是月毛。星族以妳的信念和勇氣為榮。妳的道路比很多貓坎坷得多,但妳不曾向殘酷的命運低頭。」
她垂下頭,將鼻子擱在月毛頭頂上。月毛低下頭,在那一瞬間,她看見好幾隻半透明的貓掌圍繞在灰衣身邊,星光在那些腳掌旁閃動。她感覺心情澎湃不已,彷彿祖靈們將智慧全部交給她,讓她全身充滿能量。
「妳的毛髮在月光的照耀下非常美麗。」灰衣對她說。「恭喜妳,月毛,妳做得很好。」
「恭喜妳,月毛!」
一瞬間,歡呼的聲音此起彼落。連日痕都抬起頭,瞇著眼凝望月光,然後開口。「今晚的月光特別明亮。這個名字取得很好,妳就像月亮的化身一樣。」
月毛受寵若驚的道謝。
雨泉雙眼發亮的看著她。「做得好,月毛!」
但是在這麼多快樂的歡呼聲中,月毛還是感覺到腹部一緊,彷彿一隻冰冷的爪子攫住了她的胃。她一下子頭昏眼花,背脊發涼。
因為她看到淺石獨自坐在角落,雙眼緊閉,絲毫不想參與這場喜悅。
悲傷的種子再次在她的心中發芽。她不敢看太久,害怕淺石會突然睜開眼睛,然後再次用冷漠的眼神將她擊垮。
灰衣朝她眨眨眼。「來吧,現在,喝一口池水,然後躺下。祝妳今晚有個好夢。」
月毛照做了。但是在冰冷的池水滑過喉嚨的時候,她全身都被悲痛麻木到沒有感覺。
☪☪☪
月毛在一片星光中睜開眼睛。一隻淺棕色和白色相間的母貓站在她面前,一臉雀躍的等著她醒來。
「嗨,雁光。」月毛眨眨眼睛,從地上站了起來。
她不只一次夢過這隻曾經是灰衣見習生的母貓。她們很熟悉彼此,就像灰衣說的,她們是很好的朋友。
雁光一個箭步衝上來,把腦袋依偎在她胸前。「我真以妳為榮,月毛!」她大聲呼嚕,沾滿星光的毛髮賁張。月毛想起剛才灰衣說過,命名儀式時雁光像隻小貓一樣興奮。
月毛也發出呼嚕聲。星族的草地很溫暖,她閉上眼睛,盡情享受著徐徐微風。
當雁光把腦袋從她懷中抽離,這隻小母貓的臉上帶著調皮的神色。「我聽到日痕誇獎妳了,妳很不得了哦。」她喵道。
月毛眨眨眼。「怎麼說?」
「日痕是一隻很嘴硬的貓。就算妳今天救了一百隻貓的命,而他心裡以妳為傲的不得了,他嘴上還是會對妳說『那是妳應該做的,蠢毛球,快去拿水給我喝!』」她故意學著日痕的語氣,頑皮的在草地上跳來跳去。
月毛被她淘氣的樣子逗得噗哧一聲。看見她露出笑容,雁光突然停下了動作,溫柔的看著她。
「月毛,我知道妳的日子一直很難過。我很抱歉我無法做什麼。」
月毛看著她,搖了搖頭。「貓兒的命運並不是握在星族腳掌裡。」她喵嗚。「妳不必感到抱歉。我也覺得……」她突然打住。
雁光好奇的看著她,偏著頭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於是月毛開口。「我也覺得……很遺憾。如果妳能繼續待在黃昏族……」
雁光溫柔的用尾巴拂過她的背脊。「我也很遺憾。」她輕聲道。「但是,生命原本就不可能每一件事都如貓所希望。」
月毛還在思考她話裡的含義,這隻小母貓便輕快的跳了起來。「黃昏族有灰衣,還有妳。他們已經是很幸運的族群了。」
她深深的看進雁光映照出星光的瞳孔。「但願如此。」她低聲道。
她跟著雁光穿越森林。星族的森林裡處處行走著全身充滿星光的貓兒,月毛好奇的四處張望,希望能看見湍河的身影,但是卻一無所獲。經過的都是一些她素未謀面的貓,有些獨自行走,有些結伴而行。
「噓。」雁光突然伸出尾巴示意她停下。月毛差點被絆倒,站穩腳步後,她才看到灰衣蓬鬆的身影就在不遠處,旁邊還跟著另一隻黑灰白三色相間的星族貓。
她差點就開口叫出灰衣的名字,但是雁光尾巴一揮堵住了她的嘴。
「妳仔細看。」星族貓悄聲說,然後指了指灰衣的方向。
月毛瞇起眼睛。灰衣和那隻星族貓有說有笑的,她也在這時看清楚了對方的長相:那是一隻很美麗的母貓。
灰衣似乎和她很熟,雖然月毛聽不清楚她們在說什麼,但是她從來沒有看過導師笑得如此無憂無慮,就像一隻正在玩耍的小貓一樣,灰衣臉上帶著滿足和幸福。灰貓抖了抖尾巴,親暱的和星族貓的交纏在一起,然後她們緊緊靠著彼此,享受著彼此毛髮間的氣味。
月毛眨眨眼睛。雁光調皮的朝她擠眉弄眼,然後往後跳開。她連忙追上去。
「嘿!」她呼喚道。「我不知道灰衣――她從來沒說過――」
雁光在森林邊緣停了下來。「是啊,但灰衣其實是想告訴妳的。」她柔聲喵嗚。「她只是不知道怎麼開口。」
月毛停下腳步。「她猜到了嗎?」她的聲音在顫抖。「我和淺石……」
雁光憐惜的看著她。「別害怕,親愛的。」她湊過來,溫暖的毛髮很快便距離月毛不到一根鬍鬚遠。「妳沒有做錯什麼。」
月毛的耳朵扁了下來。雁光在她腦袋上溫柔的舔了一下。
「山雀羽在我剛出生的時候就死了。被白晝族的戰士殺掉了。」她喵道。月毛愣了一下,才意識到她在說的是灰衣的伴侶貓。「她是一名才華洋溢的巫醫,為了治療當時的流行病,她獨自搬到病患住的隔離區。」
雁光抬頭看著星空。「她為了保護黃昏族的藥草庫,被好幾隻白晝族戰士聯手殺死了。」她輕聲說,語氣柔和而悲慟。「在她死後,灰衣放棄當戰士,選擇成為巫醫,來完成山雀羽畢生的夢想。」
月毛垂下腦袋,盯著自己的腳掌。「我從來沒有聽她說過這些。」她低聲道。她終於知道灰衣的睿智、仁慈、對治療的堅持是從何而來。她的心裡永遠有她已逝的伴侶。
「妳會成為偉大的巫醫。」雁光突然回頭,蹦出這麼一句。
月毛眨眨眼睛。真的嗎?她不敢問出口。她害怕聽到這個問題,雁光或許會開始猶豫。
「午夜的雨幾乎摧毀了妳的心。」雁光走過來,溫暖的氣味包覆住她,她開始覺得昏昏欲睡。
「但是若沒有這場雨,太陽不會升起。」
月毛試圖撐開沉重的眼皮,但是敵不過襲來的睡意。她知道這代表夢要結束了。
在黑暗將她層層包裹起來時,她的腦中只剩下雁光輕柔的聲音,和她最後的那句話。
若沒有這場雨,太陽不會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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