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吉嶺，妳覺得什麼是愛？」
剛回家，放下一整籃的香菇，她第一句聽到的不是「妳回來啦」，也不是「歡迎回來」，而是一個沒頭沒腦的問題。
今天去了很遠的魔鏡森林，特別採了那兒才有的魔法香菇。聽說長期服用這種香菇能治療過敏體質，她才特地去採來的。
現在這個家裡雖然不大，就只有她們兩個，但是日鞠為這裡付出了很多，總是把每個角落都打掃的乾乾淨淨的。總是散落在地板上的魔藥書籍，最近也終於回歸它們的家ーー那個有點年紀的老書架上。她想著，自己或許也能做點什麼。
只是……
盯著那坨用奇妙的姿勢倒在沙發上的白色毛團，大吉嶺默默在心裡嘆了口氣。
「妳今天沒有上班嗎，肚子餓了沒？」
並沒有回答對方的問題，她只是解開綁在身上的披風，然後放下掛在身上的皮包。
沙發上沒有動靜。在她清洗好腳掌上的土壤，轉過身後，才聽到一個很小的撞擊聲。
白色的毛球從沙發上掉下來了。然後悶悶的聲音從那個看不出哪裡是頭的毛團裡傳來。
「餓了。」
大吉嶺無奈的笑了，只不過是一個很淺的笑容。
她穿過餐廳。夕陽在木地板上灑出好看的顏色，小孩子喧鬧的聲音逐漸遠去，宣告著一天的終結。
每天的這個時刻，大吉嶺的內心都會特別平靜。不過最近，這團白色毛球的到來讓她心中多了許多波瀾，也毫無疑問替生活增加了不少樂趣。
她在那坨貓旁邊蹲下，看到毛團裡冒出一個腦袋，頭上的毛髮亂七八糟，眼神看起來就像是一顆所有光芒都被黑洞吸走的恆星。
於是她一腳掌拍在那個腦袋上，滿足的看到對方閉起眼睛。
「妳是知道答案的吧。」
收回腳掌，她在旁邊坐下。隨著太陽的移動，房間慢慢從陰暗變成漆黑，大吉嶺沒有急著開燈，只是盯著地上那條光與暗的分界線。
「但是我覺得我越來越搞不清楚了。」
日鞠終於坐了起來，呆呆的看著沒有啟動的電視螢幕。
大吉嶺閉上眼睛，然後又睜開一條縫。「愛是一種很強大的魔法能量。妳是個很偉大的施法者，但是像這樣巨大的能量，很容易連施法者也迷失在裡面。」
她的聲音很輕，迴盪在只有兩人的房間裡。
過了很久，她身邊才再次傳來聲音。
「我還是會想，是不是都是我的錯？」
「我們明明約好了的。都是因為我……」
當她回過頭，那坨白毛已經被陰影覆蓋，毛髮上黑與白分界的地方也變得看不清楚。
「愛上誰並沒有錯。」
大吉嶺也曾經想過，如果命運是神明安排的，那麼負責安排日鞠命運的那位神明應該是快樂的惡作劇了一番。
只不過，像這種事情她是不相信的。把日鞠從以前至今的努力全部歸於神明的安排，她才不會這樣想。
「只是剛好，對方不是個能回應妳的魔法師罷了。」
她曾經聽過。在睡夢中、在她的身旁，混雜著淚水，那個讓她迷茫的聲音多少次呼喚著那個不屬於她的名字，訴說著「我愛妳」。
那份心意確確實實，但是沒有傳達到該接收的對象那兒，也許從一開始就沒有個能回去的地方。
一隻烏鴉一輩子只會擁有一個伴侶，她曾經聽說過這個故事。如果你看到一隻烏鴉獨自飛行，牠要不是還沒找到伴侶，就是伴侶已經過世。
但是她也看過另一個更殘酷的故事。愛上了不會回應牠的對象的烏鴉，一輩子為了守護所愛而孤身飛行，看著愛的對象去世、負責照顧對方的孩子，他終究沒有得到任何一點回報，但是也不會要求任何回報。
那是一個溫柔卻悲傷的故事。
「大吉嶺。」
「嗯？」
「如果生在不同城市，如果沒有發生這些事情，我的生命是不是就會完全不一樣？」
「不會。妳只能是妳，也只會成為妳自己。」
「那如果我那時候沒有坦白說出我的想法，我們是不是就可以一直在一起？」
大吉嶺轉過去。她伸出一隻手，把日鞠腦袋上垂著的那隻耳朵掀起來往後蓋。
「？幹嘛啦，這樣感覺很奇怪欸……」
看到日鞠甩著頭把耳朵弄回原樣，大吉嶺的嘴角勾起一個笑容。
「在我看來，妳們從來沒有分開過。」
「什麼？」
「妳看看妳自己。妳現在成為的樣子，就是妳們回憶的結晶。那是一段旅程，也是一個學習。妳成為了一個更好的靈魂，也感受到了很了不起的溫暖連結，然後妳再把學到的東西展現出來。」
她站起來，拍開了點燈開關。白熾燈點亮了室內，讓她稍微瞇起眼睛。
「所以妳趕快回來吧。還有其他人在等妳呢。」
她回過頭，看到白貓的臉揪成一團，看起來很努力在消化她的話。
「大吉嶺說什麼我都聽不懂……」
「是嗎？我不覺得妳有這麼笨。」
看見對方完全沒有防備，靠著沙發變成一灘貓的樣子，她腦中冒出一個有點邪惡的想法。
「還有啊，」
什麼時候自己居然會做這種事了？
她不知道，不過不重要。
「嗯，什麼？」
只花了不到一眨眼的時間，她的一隻前掌就按在沙發上，後腳跨過那個白色毛絨絨的身子。看著那雙困惑又不明所以然的棕色眼睛，她傾身抱住了那個單薄的肩膀，把嘴吻靠近那隻立著的耳朵。
「妳不是知道我的名字嗎？下次用名字叫我吧。」
以前，她不喜歡聽到自己真正的名字。不過現在或許不一樣了。
看到對方的反應，她心情很好的爬起來，穿過客廳準備去殺那一籃子的香菇。
背後傳來咚咚咚的腳步聲，比她矮了半個頭的白色毛球睜大眼睛跟了過來，不過比起她本人，看起來對她手裡的東西比較感興趣。
「大吉嶺！」
「不是叫妳叫名字……」
「香菇！！」
「……我才不叫香菇。」
「我也要切！」
「……那妳去洗手。」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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