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sky scarf〔小說〕＃5

＃5、惘

他們三個人暫時待在森林附近，就這樣經過了好幾天。

契爾甦醒過來之後，似乎知道夜格納西發現了所有的事，什麼都沒說，也和他們一起留了下來。

他們的食物來源來自每天的狩獵。剛剛洛亞茲咬了兩隻斑鳩回來，他生活在這裡似乎還蠻開心的，還常常跑去踩著海水玩。看到洛亞茲帶了收獲回來，契爾愉快的拍拍他的腦袋，接著幫忙收集起木材，準備升火。

而夜格納西的思緒纏繞在他們之間，苦惱著。

「阿夜，來吃飯啦。」

似乎準備的差不多了，契爾呼喚了他。

夜格納西抬起頭，看到他們已經把東西都料理好，放在比較大片的葉子上，旁邊還裝飾了橘色的小花編織成的花圈。

他瞬間覺得自己的頭上冒出了黑線。

「你們玩的很開心嘛……」

契爾認真的看著他。「人生嘛。」

「人你大腦！」

送對方兩顆白眼，夜格納西不想再跟他糾纏，走向正在玩木頭的洛亞茲，撿起一旁切割過的碎石開始幫忙分肉。

「我在想以後我們該怎麼辦。」分別遞了兩份給身旁的兩個人，夜格納西沉重的開口。「我不想回去了。」

他看向契爾，對方在他身旁的石頭上坐下，嘆了口氣。

「我們可以先在這裡待久一點，總會想到解決辦法的，現在人們都還在忌諱化貓的力量，暫時不會到這裡來。」

接下來的時間裡，都沒有人交談，沉默盤旋在三人之間。

「我吃飽了。」過了很久，首先吃完的洛亞茲才慢慢站了起來，只低低的說了這麼一句話，就朝著他們的反方向走開了。

感到對方有些異樣，夜格納西馬上跟著站起來。「你等一下！」

洛亞茲沒有回頭，只是腳步稍微停頓了一下，又再次邁開，加速離去。

瞬間不妙的感覺迅速上升，夜格納西立刻追了上去。



洛亞茲頭也不回，用非常人的速度往森林裡面移動著，夜格納西落後很長一段距離追在後面，直到快要越過整座森林才追上對方。

「喂，你給我站住！」看到前方已經是懸崖，他急忙大喊。

洛亞茲似乎是聽話的停了下來，但是卻沒有回頭。確定他不會再跑，夜格納西在他身後幾公尺處停下來喘氣。





搶在他還來不及說什麼之前，前方傳來了細小的聲音，很微弱，卻足以讓他聽見。

「我不想活下去。」

輕輕的聲音迴盪在空氣中。
「因為，很痛苦。」
夜格納西閉上眼，握緊了手心。洛亞茲沒有停止，說了下去。
「事情會變成這樣也是。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了。只要有我在，全部都會變成悲傷。」
他說話的語氣很平靜，就像這不是自己的事一樣。

「我──」

夜格納西猛然起身，大吼。「不要再說了！」
洛亞茲被嚇了一大跳，愣愣的看著他。

「不准給我去死！明明好不容易才活下來的，明明錯的就不是你，為什麼每個人都……」
夜格納西說不下去，淚水沿著臉頰緩緩流下，突然間，他再也不想待在這裡。


這個混沌的地方，連一點存在的意義都沒有的世界。

轉過身，他頭也不回的起跑，也不管身後的人是否有在呼喚他。
如果能夠什麼都不管，那就好了，可是他偏偏是國主，偏偏什麼事都和他有關。
偏偏……他沒辦法放下不管。

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夜格納西一直到雙腿發疼才終於停下來。抹掉了臉上的淚水，完全不想知道自己跑到了什麼地方，他隨便就往地上坐了下來。

就這樣坐著放空了很久，他突然意識到剛剛自己的話語太過激烈了，而且把洛亞茲一個人丟在那邊，會造成什麼遺憾也說不定……
想到這裡，夜格納西猛然瞪大了眼睛，正想起身趕回去，身邊卻突然想起一個聲音。

「嘿，阿夜。」

轉過身，他看到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契爾。
「你怎麼在這裡？」


契爾露出了微笑，指向前方。
隨著他伸出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夜格納西才發現他所在的地方居然是一整片的花海。夕陽正緩緩沉入西方的天空，濺出了一大片的深橘和紫紅。
「很漂亮吧？」契爾說著，也在他身邊坐了下來。
「待在這裡的這些日子，我每天都會來這裡。」

頓時看呆了，夜格納西沒有注意聽對方說了什麼。

他們就這樣並肩坐了許久，契爾才再度開口。

「有些事情，並不是這麼容易達成的。」
夜格納西愣了一下。他抬起頭，看見契爾正望著遠方。

「那些對化貓恐懼、造成人們性格扭曲甚至去傷害別人的觀念，從小就深植在人們的內心，要改變沒有這麼容易。但是總是得有人試著去做，不然事情永遠都會是這個樣子。人可以犯錯，但不能永遠犯錯，更何況這種錯誤會傷害到他人。」

「或許這種事不容易，但是絕對不是不可能。因為我，就曾經因為你而改變了。」

夜格納西疑惑的看向了契爾，才發現對方也正看向他，眼裡有著溫柔的笑意。

「我其實是個人民選出來的間諜。大家都不信任年輕的國主，希望由我來篡位。於是我當上了你的守衛。以前會裝出那種沒有能力、一點小事也怕的樣子，也是為了防止你對我起任何的疑心。」

「但是在你認我為義父的那一刻起，我心中開始有了一種奇妙的想法。」

「我想起了我也曾經有一個這樣的兒子。他真的跟你很像。任性、嘴巴很壞，卻有著一顆善良的心。每當我看見你，便不由自主的想到他、想到進入王宮以前的日子、想到……那個我還來不及好好去愛、就離開了這個世界的家人。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的心就已經放棄了篡位這件事。
「我想要好好地當你的父親，無時無刻陪伴在你身邊看著你。接著到了某一天，換我能夠以你為榮，能夠開心的跟別人說我的孩子長大了。」
契爾的神情一瞬間黯淡了下來，馬上又恢復平常的樣子。
「即便，你不把我當作父親也沒關係。」

說到這裡，契爾停了下來，似乎在猶豫著什麼。過了許久，他才站起身，朝夜格納西伸出了手。

「所以，我們回家吧。」

我們回家吧。

自己是多久，沒有聽過這句話了？

就連親生父親，也不見得有對他說過這句話。

於是他也伸出了手，握住了對方的。

「嗯，回家吧。」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