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歸途
這個世界，是多麼地讓人感到無力又疲倦。
每天每天，同樣的劇本在重新上演，同樣的痛苦又會擊垮另外一個人，而哪裡才會有真正的正義呢。
想要改變，但是又要怎麼改變？就算改變了，世界會因此完全改變嗎？
此時此刻，我知道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我相信你。
回到王宮之後的日子，平靜得令人心生恐懼。
沒有人來找麻煩，也沒有人提出什麼質疑，日子就這樣過著。
夜格納西嘆了口氣，丟下了手上的羽毛筆。來送公文的人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戰戰兢兢的放了文件就一溜煙的跑掉了。
搖搖腦袋，夜格納西埋下頭，準備繼續批改公文，不遠處突然響起一個微弱的少年聲音。
「那個……」
抬起眼皮，夜格納西看到了在門口猶豫著要不要進來的洛亞茲。「進來啊，你要幹麻？」
洛亞茲緩緩的稍微前進了幾步。
「我可以碰你房間的吉他嗎？」
「吉他？」想不到對方會問這種東西，夜格納西頓時愣了一下，有點不解的回應。「可以啊，你會彈？」
「嗯。」得到了同意之後洛亞茲似乎很開心，臉上多了一份光芒。
夜格納西有點困惑。這傢伙難道很喜歡音樂？
貓會彈吉他啊……？
於是他順口補了一句。
「那去拿過來，彈給我聽吧。」
「好。」
應了一聲之後，洛亞茲轉身就跑掉了。
其實這一個多月相處下來，這孩子也是挺討人喜歡的。
幾分鐘過後，洛亞茲就抱著吉他回來了。
放下了剛好寫到乾掉的羽毛筆，夜格納西看著他自己拉了椅子來坐下，然後就撥動琴弦彈奏了起來。
是一首節奏挺快的曲子。洛亞茲左手的手指飛快的在指板上移動，變化出各種很困難的和弦，接著輕輕的唱起歌來。
雖然節奏快，但是聽起來卻有種悲傷的感覺，似乎在傾訴著痛苦，傾訴著殘忍，像是把滿腔的難受透過音符傳達了出來一樣。但是就算是這樣，依然不影響旋律本身的美麗。
第一次聽到像這樣震撼的歌曲，夜格納西呆住了，一直到洛亞茲彈奏出最後一個音都沒辦法說話。
「這是什麼歌？」好不容易腦袋反應過來，他問了一句。
「即興的。」揉了揉手指，洛亞茲把吉他遞給他。「換你。」
「你在哪裡學吉他的？」接過了樂器抱好，夜格納西忍不住好奇的問。
「自己學的，以前爸爸家裡有很多吉他譜，吉他可以借姊姊的來練習。」看了他一下，洛亞茲慢慢的回答。
「那你的爸爸和姊姊呢？」
「死了。」
聽到這個回答，夜格納西瞬間傻了。看到對方剛才的笑容又開始消失，他連忙轉移話題。
「你很喜歡音樂吧。」
「嗯，以前我看起來還只是一隻小貓咪的時候，爸爸把我撿回家，從那時候開始就常常一邊聽他彈鋼琴一邊入睡。」
可惜，轉移話題失敗。
「等我再長大一些，可以變成人了之後，全家都很驚喜。但是我變成人之後身體非常的差，某一次媽媽為了治我的病，跑到深山去採藥草，失足跌落山谷摔死了。
「那時候，爸爸告訴我不要自責，如果想念媽媽，就彈琴吧。琴聲，也一定能夠傳達到媽媽那裡的。」
洛亞茲說得很沉浸，似乎以前也曾經度過一段有溫暖的幸福日子。
「但是其他村民發現了我。發現我不是人類，根本是怪物。他們跑到家裡來，對著爸爸和姊姊大吼大叫，威脅他們把我交出來，說我是會帶來不幸的惡魔。
「但是他們不肯，一直拼命保護我。所以……幾個村民就把他們殺了。」
擦了一下眼睛，洛亞茲輕輕的搖頭。「那時候我才開始知道，從以前開始就全部都是我的錯。」
第一次聽到他自己說起這些，夜格納西一時無法消化所有聽到的話語。
經歷過如此痛楚的心靈，也活到了這裡。
「化貓……其實理應是被詛咒的生命，無法得到幸福，也無法死去的……」
「或許吧，如果你擔心的話，」夜格納西抱穩了手上的吉他，打斷了他的話。輕輕摸了摸對方的頭，他接著一笑。
「不管你到哪裡，我都會陪你去的。」
沒等對方回應，他繼續下去。「這首歌是我從以前就很喜歡的，你一定沒聽過。」
奏出了和弦，他開始了那首有關於天空和圍巾的歌。
洛亞茲放鬆了下來，靜靜的聽著。
看著對方的表情，夜格納西閉上眼睛晃晃腦袋，讓自己停止思考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接著開口唱出第一句歌詞。
『天空，就像一條圍巾一般。
包覆著這個世界，圍繞著人們。
如果天空色的圍巾存在的話，或許能有更多的人笑著生存下去。』
歌曲結束之後，夜格納西睜開了眼，還來不及說什麼，他突然看到沒關的門外有個模糊的身影從走廊上閃過。
「有誰在嗎？」放大聲音問了一聲，沒有得到什麼反應。夜格納西聳了聳肩。或許只是路過的工作員吧，他們回來之後契爾請了很多新人來王宮工作。
回過視線，夜格納西看到洛亞茲正盯著自己看。
「怎麼樣？」
「我想學。」
「好啊，我教你。」
爽快的答應了他，夜格納西移動到比較靠近對方的位置，開始一個一個和弦慢慢按給他看。
「這樣子你記得起來嗎？」
「嗯，可以。」
洛亞茲學得很快，差不多整首歌按過一輪之後，他就說學會了，在夜格納西半信半疑的把吉他遞給他之後，突然理解了什麼叫做天才。
洛亞茲除了完美演奏出了原曲之外，又在很多地方適時加入了轉音和變化，使整首歌聽起來更加美麗。最後，他隨著曲子結束，緊張的看了夜格納西一眼。
夜格納西正想說話，他對面的人突然從椅子上跳了起來，盯著房門外看。
「怎麼了？」夜格納西愣愣的跟著回頭，才發現外面不知道神麼時候多了一群圍觀的人，一看到他轉頭，那些人就喧嘩著跑掉了。
「搞什麼……」皺起眉頭，夜格納西走了過去，打算去確認一下一樓大廳的狀況。「你先自己玩吧，我去看一下。」
沒等洛亞茲回答，他就咚咚咚的跑下了樓梯。
才剛到大廳，他就看到契爾笑容滿面的拿著抹布，一邊和提著水桶的清潔工聊天一邊擦著玻璃。
「你在幹麻？」直接走過去，他疑惑的看著契爾。「為什麼王宮裡有一群奇怪的人？」
「我在擦玻璃啊。」把抹布丟回水桶裡，契爾吩咐清潔工提水去換，接著拭了拭額上的汗。「我剛剛請了一些人來打掃王宮，你看到他們啦？」
「打掃……？」
「對啊，原本打掃的只有一個人，我想說這樣太累了。」契爾笑著，抹掉了額上的汗。「你沒事的話也來幫忙吧。」
「……好，那我叫洛亞茲也下來。」
上樓叫了正彈吉他彈得忘我的洛亞茲之後，夜格納西就到擺放掃具的儲藏室拿了抹布和水桶，準備先清理大廳的地板。提了差不多半桶水，他走到大廳時正好看到洛亞茲咚咚咚的從樓梯上跑下來。分派了一些區塊給他，夜格納西自己也開始埋頭清掃。
清理到一個程度之後，夜格納西起身想先去換水，卻看到洛亞茲不見蹤影。正在奇怪他會跑到哪裡去的時候，契爾滿面笑容的走了過來。
「亞很受歡迎呢。」
「亞……？」
朝著契爾的視線方向看過去，夜格納西才發現洛亞茲身旁有一些人，圍著他好像挺開心的樣子。皺起眉，夜格納西瞄見了對方因為不習慣人群而恐懼的眼神，於是前進了一步，正想開口，卻被契爾拉回去。
他回過頭想抗議，契爾卻使了個眼神要他別講話。
夜格納西轉身，看見一個矮矮的婦人已經把洛亞茲從人群中拉出來，並且和藹的笑著朝他們走來。
她直直的走到了他們兩個面前。契爾微微頷首。「母親。」
夜格納西差點被口水嗆到。
婦人笑容滿面的拍拍洛亞茲的背，接著一巴掌往契爾頭上揍下去。「我說你！沒事搞什麼殺什麼的，這孩子不是很可愛嗎？開玩笑也要有個限度！」
夜格納西眼神死的看著被打中的契爾，那一掌看起來超級痛的。真不知道契爾到底跟他母親講過什麼。
「我帶他去見見外面的世界啦，你這小鬼給我繼續認真打掃。」婦人沒等契爾做出反應，逕自說道。接著，她的眼神突然轉向夜格納西。失神的望了一會兒，她揉揉夜格納西的頭。「你就是阿夜吧？真的很像花見呢……我們家這小鬼當你義父還真是辛苦你了，以後也請多關照了。」
接著，她用奇妙的速度避開人群，搭著洛亞茲的肩往皇宮外走了。
「她好像很喜歡洛亞茲耶。」
等到婦人走遠了，夜格納西才反應過來。
契爾摸了摸被一掌命中的腦袋，嘆了口氣。「或許這樣對洛亞茲也不錯吧。母親她對其他人的影響力一直很好。」
夜格納西擔心著洛亞茲的狀況，突然想起剛才婦人話語中提到的名字。「花見是誰？」
「我兒子啊。」
聽到這個輕輕的回答瞬間有點愣住，夜格納西直到契爾走到一旁繼續打掃才回過神來。
他看著他現在的父親擦玻璃的背影，吐了口氣，接著轉過身，提起水桶往浴室走去。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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