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花滿開的春日。
淡淡的櫻色染上了整個山坡,飛舞的花瓣散落在泥地上。
五虎退的小老虎大清早的跑不見了一隻,害短刀一大早就淚眼汪汪地四處尋找。整個本丸的刀劍也因為這樣,翹內番的翹內番,連近侍都沒待在崗位上,全躲著氣急敗壞的長谷部找老虎去了。
『三日月宗近,我有件事想拜託你。』
他還記得那天,主人難得的呼喚了他。
『我的靈力快要用盡了。』那人平靜的這麼說,臉龐被白布蓋住,看不見表情。
三日月對審神者並不算非常熟悉。他來到這裡的時間沒有很長,主人又總是忙東忙西,能說上話、見上面的機會可說是屈指可數。
『靈力?』
他對於主人的話感到些許遲疑。一般來說,人類只要活著,就會有靈力,更不用說和刀劍附喪神常常處在一起的審神者。
他們的主人,靈力應該是很強大的才對。
『難道說……』
他訝異的微微瞪大眼睛。在他面前,審神者有些哀傷的微笑著,點了點頭。
即使是活了上百年的刀劍,得知這種消息還是能感受到心臟隨之抽動,情緒緩緩擴散開來。
應該說就是因為看多了浮世的一切,對生命離去才又多增添了一份滋味。
而且審神者還是個非常年輕的孩子。在這種年紀便要面對死亡,看在長輩眼中更是憐惜。
『我想麻煩你到一個時間點去。』
『遠征嗎?』
『……不,不是遠征……不過你要這樣想也可以。』
審神者抬頭,臉上的白布隨風飛起。三日月第一次看見主人的眼睛。他非常慶幸自己看到的不是帶著涔涔淚水的悲傷,而是只屬於孩子要惡作劇時的興奮眼神。
『我想試試一件事。你願意幫我嗎?』
那天晴空萬里,藍天裡一小朵烏雲都沒有。三日月靜靜的聽著審神者娓娓道來。
『抱歉,委託你這麼麻煩的事……』
『不,沒什麼。』聽完了主人的話,三日月因為那個年輕的腦袋想出來的事情而有些驚訝。
『但是主人啊。』他沉聲道。『你這麼做,很可能會影響歷史的發展。』
『是啊。』審神者輕輕嘆了口氣。『我也想過這樣是不是不可行的。』
一隻野貓跑過來撒嬌,於是那個人輕輕撫摸貓兒的背脊。
『三日月宗近,你覺得歷史是什麼?』
他沉默著。並不是想不出答案,而是他就算回答了,那也只是他的答案。不屬於審神者,只屬於他自己。
他承認,在那個即將凋零的年輕生命面前,他動搖了。
『我願意去做這件事,請您在本丸也好好保重,不要做危險的事。』
審神者很是驚喜,似乎原本認為他根本不可能答應。『謝謝你,三日月宗近。』接著,那人露出了符合自身年齡的孩子笑容。『遇見你們真是太好了。』
這是他聽見主人說的最後一句話。一個星期後,他收拾行李,帶上本體太刀,做好時間溯行的準備。
三日月離開本丸時,那裡還四處飄蕩著歡樂的氣氛,是個東風吹拂的溫暖日子。
還沒有人知道審神者生病了,每天的日常也照常進行。對他們來說該煩惱的事情只有不久後,三日月宗近這把刀失蹤的訊息。
當然這個訊息也是審神者計畫中的一部分。
三日月溯行的目的地是審神者居住的時代。他每日依照審神者給的計畫表進行行動,慢慢習慣了這裡的生活。
雖然大部分的事他是按照審神者的命令去做的,但是也有些事是他自己憑著自己的想法去做的。
比如說,偶爾去打聽一下自家主人得到的那種病是怎麼回事,以及有沒有解藥之類的。
審神者吩咐的任務完成的同時,他自己的目標也算是達到了。
剩下的就只有靜靜等候,第一把來到這裡的刀……
正確來說,來到這裡之後他們也不再是刀劍了,而是完完全全的人類。
這就是他和主人協議好的「計畫」。
即使靈力即將耗盡,那個人還是擁有足夠的力量將本丸內所有刀劍現有的靈體做轉換,然後傳送到這個時代來,讓那些靈體作為人類重生。
而他受命在這裡等候,為轉生的刀劍們事先籌備好足以應付一切的資金與居所。
而他受命在這裡等候,為轉生的刀劍們事先籌備好足以應付一切的資金與居所。
三日月宗近思考過無數次,甚至懷疑過自己,為什麼會同意去做這件事情。
漫長又孤獨的年歲對他來說並不算什麼。在這些日子裡,他時常想起本丸的生活,以及審神者到底為什麼會做出這個決定。
那個人想要什麼?
我又為什麼會答應呢?他反問自己。好幾次,這把天下五劍中最美的一把,堪稱擁有平安貴族優雅的太刀拍著膝蓋笑了。
那答案,可能和主人得出的是一樣的吧。
果然「心」這種東西,是連他也無法掌控的,不可思議、又變化多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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