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響甩了甩身子,把剛才被母親舔過而糾結在一起的毛髮甩開。
他是這個月滿六個月大的小狼之一。在他的族群裡,只要六個月大就意味著該離開父母親的庇護,開始和其他成狼學習生存的各種技巧。
在他前面,他黑毛的哥哥新月蹦蹦跳跳的跟著他們的父親洪水——一隻壯碩的灰色大狼,吵著想要聽更多有關戰場上的故事。
洪水替他舔舔耳後。「安靜點。你們的典禮要開始了。」
「來吧,青響,過來這裡坐好。」他們的母親——名為薰衣草的淺色小母狼輕聲呼喚他。
青響乖乖的走過去,不禁羨慕起新月的閒情逸致。他早就因為等等的晉升典禮而緊張的全身不對勁,根本沒心思管其他事情。
等他坐下之後,薰衣草又開始舔他。
我已經長大了。他告訴自己。他的灰毛不再像以前一樣稚嫩柔軟,取而代之的是粗糙、禁得住風吹雨打的漂亮毛髮。他望向洪水。總有一天,我也會成為那樣獨當一面的成狼!
阿爾法躍上大岩石的身影吸引了他的目光。阿爾法是一隻棕色的公狼,在青響出生前就領導著這個族群。
青響聽母親說過,阿爾法以前的名字並不叫做阿爾法。就如同他的助手貝塔一樣,他們本來有一個自己的名字,因為擔任了現在的職務,所以普通的狼不能呼喚他原本的名字。
「那阿爾法以前叫什麼名字?」他好奇的問過母親。薰衣草慈祥的搖搖頭。
「我們不能提起。」她說。
漸漸長大後,青響也了解了為什麼不能呼喚阿爾法原本的名字。
他們前一個阿爾法是個不折不扣的暴君。不僅虐待族狼、廢掉貝塔所有的權利,還成立了一個被稱為「歐米茄」的團體。所以能力低下、病弱老殘的狼都被丟到歐米茄專用的一個小山洞裡,甚至沒有狼會帶食物去給他們。
勇敢挺身而出,改變情勢的是現任的阿爾法。他帶領同樣不滿的族狼們奮力抵抗前任阿爾法的暴行,終於逼他退位,最後將他逐出了森林。
「阿爾法」這個稱呼等同於對首領的認同與尊敬。現在的阿爾法救了大家,所以他們心甘情願的服從於他。
長號聲傳來,打斷了青響的思緒。
阿爾法發出了召集族狼的號叫聲。現在的貝塔——一隻雜色毛皮、有些上了年紀的公狼也出現在大石頭旁邊。
狼群逐漸在石頭前方聚集。青響吞了吞口水。
「今天,有兩隻年輕的狼已經成長到了能夠踏上新旅程的年紀。」阿爾法開口說話。「我在這裡為他們的前途祈願,並且邀請他們上前來。」
青響搖搖尾巴。他看到族長輕輕點頭,示意他們過去。
「去吧。」薰衣草小聲催促。
我知道啦!青響不禁有些不知所措。還好他看向新月時,對方已經率先站起來,超越他往前走去。
「走吧。」他的哥哥轉頭鼓勵道。青響跳了起來,跟在兄弟身後往阿爾法的方向走去。每一隻狼的視線都在他們兩個身上,讓他有點不自在。
「落葉,能請你教導新月他該有的知識,直到他能夠獨當一面嗎?」阿爾法開始點名。
落葉是一隻毛皮如同枯葉顏色的狼,此時正緩慢起身,走到他們身邊來。
「我會盡我所能,阿爾法。」他垂頭致意。阿爾法點點頭,接著轉向青響。
「鯉尾!」他喊道。
一隻年輕的灰狼站了起來。他似乎有些驚喜,開心的走到了青響身邊。
「青響就麻煩你了。」阿爾法微微低頭,鯉尾也馬上回禮。
青響鬆了口氣。鯉尾是非常好相處的狼,他還在母親身邊時,對方就時常與他以及其他的幼狼玩成一片。
他期待的轉向鯉尾。對方輕輕在他額頭上舔了一下。「以後請多指教啦,青響。」
青響輕輕的嗷嗚回應,表達他的喜悅。阿爾法也快樂的看著他們。
「另外,今晚是滿月,按照慣例今夜將會沒有任何爭執,邊界也會暫時停用,請大家帶著感恩與日族共同分享獵物、領土與月亮的光輝。」
阿爾法補充。
他們的族群被稱為「月族」。而另一個狼群「日族」居住在隔壁森林的山谷裡。傳說中,日族的祖先救了月族的祖先,並與他們分享領土,才有了現在的兩個族群,因此月族總是對日族抱持著感謝。
狼群中響起一陣低語,大家紛紛附和阿爾法的話。阿爾法滿意的點頭,甩甩尾巴宣布散會。
「你想不想參觀我們的領土?」鯉尾的尾巴輕輕拂過青響的背脊。
「可以嗎?」青響瞪大眼睛。鯉尾從喉嚨裡發出咕嚕聲。「當然!你現在已經不是幼狼了。」他說。「來吧,我帶你去見見我的其他學生,他們一定會喜歡你的。」
青響有點猶豫的看了新月一眼。但是對方已經跟著落葉和其他的狼混在一起,漸漸消失在他的視線中。
「青響?」鯉尾的聲音把他拉了回來。青響回過頭,看見老師淺藍色的眼睛裡滿是鼓勵,頓時安心了許多。
他跟著鯉尾走出了以前從來沒踏過的青草通道,進入了森林。
「先帶你去找我的第一個學生吧,雖然他現在已經算是獨當一面的成年狼了。」鯉尾輕快的說道。「他和你一樣比較安靜,剛開始我還不知道該怎麼教導他。」
他們從小徑奔下,沿著河川走了一陣子之後,鯉尾突然伏下身,示意他安靜。
青響停住腳步,跟著老師的目光往前看過去。
那裡有一隻黑色的狼。那隻狼正鎖定了一隻松鼠。他悄聲蹲下,接著慢慢靠近——
「哇!」鯉尾跳了出去。青響還沒搞清楚狀況,就看到老師滾倒在落葉堆上。那隻黑狼叼著已經失去氣息的松鼠站起來,橘色的瞳孔無奈的看向鯉尾。「原來是你啊……」
「啊哈哈,有沒有嚇一跳啊。」鯉尾甩甩身上的沙土。「我帶我的新學生來給你看看。過來吧,青響。」
青響慢慢走了出去。黑狼看起來和鯉尾年紀差不多,很難想像他們居然是師徒。他靠近之後,黑狼輕輕的嗅聞他。
「我是紫藤。」他橘色的眼睛裡綻放出友善的光芒。「以後請多指教了。」
「請多多指教。」青響忍不住壓下耳朵,其實完全不敢想自己和這隻看起來非常獨當一面的成年狼是同門徒弟。
「別緊張,你們一定很快就可以混熟的。」鯉尾安撫的用尾巴圍繞住他。「紫藤,阿爾法有和你提起成年禮的事情嗎?」
紫藤點點頭。「他在稍早之前來找過我,說會在滿月之後進行。」
青響好奇的豎起尾巴。「紫藤已經要成為成年狼了嗎?」
紫藤和鯉尾互看一眼,雙雙露出了笑容。「還早,我還沒通過成年禮呢。」紫藤告訴他。不過青響能從對方微微顫抖的毛髮得知他的興奮。
鯉尾在紫藤臉上舔了一下,似乎在安撫他的情緒。「好啦,那就不打擾你狩獵了,我們還要去找螢火蟲呢。」
紫藤點點頭。「螢火蟲的話,我剛剛看到她在湖那邊。」
「謝啦。」
和紫藤道別之後,他們沿著一條陽光照得進來的小路走。到達一座小山丘上之後,鯉尾示意他往下看。
那裡有一座美麗的湖泊。青響不禁發出讚嘆。「好美。」
「是吧?我第一次看到的時候也很震撼。」鯉尾輕輕發出嗚嗚聲。「來吧,我們下去。」
他帶著青響衝下山坡。青響剛開始有點怕摔倒,不過等他習慣了風颳過臉頰的感覺之後,不禁舒服的閉上眼睛。
他們在青草地上剎住腳步。湖泊上波光粼粼,映照出遠方的山景,近看也十分美麗。
鯉尾側身在地上磨蹭,留下了清晰的氣味。青響好奇的看著他。
「這是標示邊界的方法。來,你也試試吧。」鯉尾告訴他。等青響也照做之後,他隱約注意到邊界另一邊傳來惡臭。
他抬起頭,注意到鯉尾也在嗅聞空氣。「那是什麼味道?」
鯉尾突然皺起鼻子,露出尖牙,嚇了他一跳。但是老師馬上恢復平常的表情。
「那是隕石和他同伴的味道。好幾個月圓之前,他們就是從這裡逃走的。」他解釋。
「隕石?」青響問道。
「前任阿爾法,現在很多狼都這樣叫他。」鯉尾嘆了口氣。「希望他不要回來才好,這件事得回去通知阿爾法。」
青響細細品嚐空氣裡的氣味。那個味道很刺鼻,帶著些許腐爛的腥味。他往後退。
「鯉尾!」他們身後傳來奔跑的聲音。青響回過頭,一隻白色母狼的身影映入眼簾。
「嗨,螢火蟲,我正好在找妳。」鯉尾親暱的準備靠近白狼,但對方卻連連後退,焦急的搖搖頭。
「我們得快點通知其他狼,隕石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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