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和風族的那場戰役,已經過去了幾個月圓。在大集會上,風族和雷族的關係十分緊繃,薔薇星冷著臉,將鼠跳的死歸咎於雷族無緣無故挑起的爭端。燃燒星則是堅持指控風族盜獵,在這段日子裡加強了風族邊界的巡邏。
禿葉季的第一場雪降下,燕子暮感染了黑咳症,在某個清晨嚥下了最後一口氣。似乎所有事情都正在變糟。
不過嚎狼卻注意到風暴爪的異樣。每次燃燒星指派他帶隊去巡邏風族邊界,他都會繞路而行,或者故意去巡邏其他的邊界。當有族貓問他,他總是說風族已經得到了教訓,就算不花太多心思防範,他們也不敢入侵了。
他雖然說服了其他戰士,卻說服不了嚎狼。嚎狼觀察到,風暴爪趁著夜色溜出營地的次數越來越多。每次一大早溜回營地時,他會帶著幾隻獵物,但一雙藍眼總是炯炯有神,不像是熬夜打獵的模樣。
而且他總會把自己舔得一乾二淨。嚎狼瞇起眼睛,對風暴爪的不信任像一把火一般,在他心中點燃。
他才不相信哥哥會熬夜替部族打獵。和風族起紛爭之前,風暴爪也偶爾會在晚上溜出去,但是早上回來時,他總是什麼也沒帶。
夜幕正準備降臨。嚎狼吃完自己的獵物,伸展了一下身體,打了個大大的呵欠。橡實心正把凍傷的藥草聚集在一起,準備帶到營地外頭去埋起來,以免有見習生誤食。
嚎狼現在已經有了第一個見習生。上個月圓,燃燒星幫斑躍的孩子們舉行了晉升儀式。風暴爪指導了爆發掌,白足指導了曦掌,嚎狼則是指導了光掌。
嚎狼非常喜歡這隻深棕色的虎斑小貓。她和其他小貓不一樣,總是安安靜靜的,也不會頑皮搗蛋而闖出一堆麻煩。
但同時,他也很擔心風暴爪和爆發掌之間的關係。那隻薑黃色斑點小貓繼承了父親的名字──以及好勝又暴力的個性。再加上風暴爪這個不知道分寸的導師,讓他不禁為這隻年輕的貓兒感到擔憂。
突然,他從眼角瞥見一個灰色的影子。他猛然轉頭,瞇起眼睛。風暴爪正偷偷摸摸的鑽出如廁通道。
他不知怎的,突然就站起身,跟在哥哥後頭,也進了如廁通道。當他抵達沙坑,那兒並沒有風暴爪的身影。
他又溜出去了!嚎狼憤怒的心想。我今天一定要找出他在搞什麼鬼。
他嗅聞空氣,找到風暴爪溜出去的地方。那是位於圍牆底下的一個小小的空隙。他皺起眉頭。風暴爪難道忘記曾經有蛇溜進營地裡,還取走了他導師的性命?
他搖搖頭,從那個小洞擠出去,然後挖了一些積雪,把那個洞填起來。
等雪融化後,再找一些樹枝來把洞補起來吧。他心想,然後忙著在空氣中嗅聞,找出風暴爪離開的方向。
那名灰黑色的戰士往風族邊界的方向去了。嚎狼狐疑的跟了上去。靠近風族邊界後,他壓低身子,把自己藏進灌木叢裡,很慶幸自己的身軀不像風暴爪那樣高大,很容易就能藏住,現在夜色這麼黑,也剛好可以蓋住他亮橘色的毛髮。
風暴爪出現在邊界旁邊。他把自己梳理的服服貼貼,一雙藍眼閃著興奮和快樂的神色。嚎狼看得摸不著頭緒。他從來沒看過風暴爪這麼開心的樣子。他想幹嘛?
突然,一個瘦長的影子出現在風族的高地上。嚎狼警覺的繃緊了神經。是風族貓!
他焦躁的伸縮著腳爪,等著風暴爪的動作。但是風暴爪看見那個身影,居然開心的發出呼嚕聲。
那隻貓走進月色底下,嚎狼看清了她的樣貌──是隼翅。
風暴爪迎上前去,和隼翅親密的磨蹭著口鼻。嚎狼剛開始看傻了眼,過了好久,他才反應過來。
他哥哥居然在和風族貓幽會,他的親哥哥!
「風暴爪!」他跳了出去,大聲喊道。兩隻貓兒僵住,然後他們的身影分開。
「嚎狼?」風暴爪瞇起眼睛。「你跟蹤我?」
嚎狼也瞪回去。「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他壓平耳朵,拍打著尾巴。「這有違戰士守則!」
風暴爪彈彈尾巴。「隼翅是很好的貓。」他辯解。然後他垂下尾巴。「不過我想我弟弟說的對,妳該回家了。」
棕色的風族母貓點點頭。她又和風暴爪碰了碰鼻子,才緩緩退開,離開前還回頭看了一眼。
風暴爪喵聲和她道別,然後才老神在在的越過邊界,回到雷族領土。嚎狼瞪著他。
「你在幹什麼?」他質問。「我還以為你是忠心耿耿的雷族戰士!」
「我是!」風暴爪吼回來。但是他隨即低下了頭。「但是我愛她。」
嚎狼繞著他轉圈圈,尾巴左右拍打。「你知道如果燃燒星得知了這件事,會有多失望嗎?」
風暴爪一下子抬起頭來,驚訝的眨著眼睛。「你要告訴燃燒星?」
「當然!」嚎狼抬起頭。這是個把風暴爪逐出雷族的好機會!
但是他的背脊突然發冷。因為他看見風暴爪歪著頭,那雙藍眼裡毫無懼色。他甚至悠閒的坐了下來,開始舔自己的腳掌。
「真可惜,嚎狼,我本來還想幫你保守秘密的。」他誠懇的喵聲道。
嚎狼愣在原地。「什麼意思?」
「哦,嚎狼,我們是一樣的,不是嗎?」風暴爪站起來,不懷好意的朝他靠近。
嚎狼壓平了雙耳,朝他露出牙齒。「我和你才不一樣。我不會謀殺自己的父親。」
風暴爪睜大眼,然後下一刻便露出嫌棄的表情。「你是說烏爪那個癩痢皮?他才不是我父親。」他憤怒的呸了口口水。「他懦弱又奉承,不但不願意奪回自己副族長的位置,還拼命討陽信的歡心。還好他自己踩空掉下懸崖,我才有機會把他殺掉。」
嚎狼傻住了。「你──你……」他一下子說不出話來。「你不是說他想殺你嗎?」
風暴爪聳聳肩。「在我攻擊他之後,他的確試著把我殺掉。」他毫不在乎的說。「這很重要嗎?他對雷族又沒什麼用處。我遲早會繼承他放棄的位置,成為雷族的副族長。」他的尾尖抽了一下,眼睛閃閃發亮。「等我當上族長,我可以選你當副族長。到時候森林就是我們的了。沒有貓會再管我們做什麼,當然也不會有貓質疑我和隼翅──或是你和橡實心的關係。」他很緩慢的眨了眨眼睛。「你說是不是啊,嚎狼?」
嚎狼的雙腳彷彿石化了。他覺得天空在旋轉,眼前的一切都變得不真實起來。
風暴爪站起來,甩了甩前腳,然後用尾巴拂過他的下巴,一副老神在在的表情。「好了,嚎狼,我們回家吧。從今天起,我們互相保守彼此的秘密,這實在是完美極了。」
嚎狼看著風暴爪慢悠悠地踏步離開,沮喪得尾巴都垂了下來。他追上去,直到和風暴爪肩並肩。
「萬一你們哪天想要小貓了,你要怎麼辦?」他試圖問一些能夠說服風暴爪的問題。無論如何,營地裡有一隻天天溜出去見別族貓的戰士,他總覺得心裡過不去。
風暴爪垂下頭。「我想說服隼翅加入雷族。如果她不願意,那我就加入風族。」
嚎狼驚訝的眨眨眼。「你?加入風族?」
他還以為風暴爪畢生最大的心願,就是當上雷族族長。
風暴爪眨眨眼睛。「是啊。如果我能當上風族族長,我想將五族統一,這樣我們就能再一起當家人了。」
五族統一?嚎狼聽得一愣一愣的。風暴爪給他的震驚太多了,他一時之間還不知道該思考哪一個。
等他回過神來,風暴爪已經消失在森林裡。嚎狼搖了搖頭。
再怎麼說,忠心的戰士都不該和其他族的貓結為伴侶,甚至為此離開自己的原生部族。
那我呢?嚎狼自問。和巫醫成為伴侶,難道就是好戰士的榜樣嗎?
但我和橡實心又沒有妨礙到誰。他試圖為自己辯解。我們也不用冒著把雷族的秘密洩漏給別族的風險。
不過巫醫守則的確規定了,巫醫不能擁有伴侶或孩子,以保證他們對於所有貓都是公正無私、並且不會為了伴侶和孩子而耽誤了治療及照顧其他貓的時間。
嚎狼突然心生疑惑。為什麼擁有伴侶或孩子,會妨礙到巫醫的職務?橡實心愛我,但他仍然可以完美的完成所有工作啊。就算某位巫醫有了孩子,難道不能讓其他巫醫暫時代替他的職務嗎?若是只有一位巫醫,他也有伴侶可以幫忙照顧孩子,根本不會對工作造成影響啊。
他甩甩頭,停止這些胡思亂想。忠誠的戰士不該質疑守則。他心想。
嘆了口氣之後,他拖著腳步,往營地方向走去。
本來我想揭露風暴爪的真面目,將他趕出雷族,結果現在我連自己的忠誠度也開始懷疑了。
⚡⚡⚡
嚎狼睡醒時,天都還沒亮。那天晚上,在森林裡和風暴爪談話過後,他煩惱到一整晚都沒睡好。之後,他便一直躲著橡實心。雖然心裡覺得很愧疚,但是他能放更多心思在狩獵、巡邏及訓練上,讓他感到很充實,燃燒星和楓痕也對他讚賞有加。
打了個哈欠後,嚎狼從臥舖上站起來。如果光掌醒了,就帶她去狩獵好了。他暗自決定。
但是他才剛踏出戰士窩,便看見橡實心坐在空地一旁,正在幫長老鬃心舔毛。他心虛的想退回去,但是橡實心已經看見他了。
他看見巫醫的眼神一凜,嚇得頓住腳步。橡實心對鬃心說了幾句話,然後便站起身,朝他走來。
嚎狼退也不是,跑也不是,只好硬著頭皮走出戰士窩,站在那裡等橡實心走過來。
棕色的巫醫踱步停在他面前,臉色凝重。嚎狼慚愧到不敢抬頭看他。他們就這樣站了一會兒,直到橡實心開口說話。
「你最近是怎麼了?」巫醫的聲音聽起來很困惑。「你看到我就跑,有傷口也都故意不找我處理。到底怎麼回事?」
「我沒有故意……」嚎狼開口,聲音小到像蜜蜂叫。
「你有。」橡實心的聲調軟了下來。嚎狼感覺到一條暖呼呼的尾巴拂過他的身側,然後橡實心整隻貓靠了上來。
「我好想你。發生什麼事了?跟我說好嗎?」
嚎狼差點就妥協。但是他突然鬼使神差的抬起頭,看見風暴爪剛走進營地,嘴裡叼著一隻兔子。
他一定又去找隼翅了。怒火在嚎狼心中點燃。但是下一秒,他突然意識到自己還靠在橡實心懷裡。
他猛地睜大眼睛。風暴爪若無其事的走向獵物堆,放下兔子,然後抬起後腳開始搔下巴。灰色戰士的一雙藍眼不經意似的掃過他們兩個,臉上閃過促狹的神色。
嚎狼猛然推開橡實心。他大口吸氣,看見巫醫一臉詫異。
「我們不能再這樣了。」他下定決心,堅定的說道。
橡實心一臉困惑。「哪樣?」他問。「如果你介意被其他貓看到的話,我們可以──」
「我不是那個意思!」嚎狼打斷他。他被自己激動的語氣嚇了一跳,橡實心顯然也嚇到了,好奇的看著他。
嚎狼深吸一口氣。「你是巫醫,我是戰士。」他說道。「你難道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嗎?」
橡實心彷彿被刺到一樣,退了一步。嚎狼覺得很抱歉,但是他不能再逃避下去。
今天。今天就把這段關係結束掉,這樣我才能成為真正忠心的戰士。
「有什麼關係?」橡實心的眼神既受傷又不解。「我們有妨礙到誰嗎?」
「不是這個問題。」嚎狼低下頭。每說一個字,他就難受的胸口刺痛。「你是巫醫。巫醫不能有伴侶。而且……前陣子凍葉和我問過伴侶的事。」
「她說什麼?」橡實心的聲音冷了下來。嚎狼有點退縮,但還是強迫自己說下去。
「她說……她說她在有生之年想看到我的孩子。」
空氣安靜了下來。嚎狼的腳掌在顫抖。他沒膽去看橡實心的表情,但是從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也能判斷,橡實心很生氣。
巫醫終於開口了。「所以就因為我不能和你生小貓,你就不要我當你的伴侶?」他氣得聲音都在發抖。「那只是凍葉的想法!你不是你母親的傀儡!」
「我知道!」嚎狼哽咽了。「但是她說的也有道理,我不能……」
「夠了。」橡實心打斷他,聲音冷得和冰塊一樣。「如果這是你的決定,那就這樣。我和你之間結束了。」
他尾巴一甩,踱步離去。不久後,嚎狼聽見巫醫窩傳來鶇羽詫異的喵聲,然後是橡實心離開營地時磨擦草叢發出的沙沙聲。
嚎狼垂著頭,努力不讓淚水掉下來。明明提出分手的是他,他不能裝作是受害者一樣。
「你做了什麼?」風暴爪錯愕的聲音響起。嚎狼抹掉淚水,抬起頭,看見哥哥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自己面前。風暴爪一臉的難以置信。
嚎狼不想讓風暴爪看見自己脆弱的模樣,於是挺起胸膛。「我遵守了戰士守則。」
「鼠腦袋!」風暴爪壓低聲音罵道。「你知道我花了多大了心力,只為了和隼翅多相處一下子嗎?你知道能找到一個知心伴侶,對一隻貓來說是多麼幸運的事嗎?」他瞪著嚎狼。「你居然和他分手!你怎麼這麼不懂珍惜啊?」
嚎狼被罵得一愣一愣的。「但是凍葉說想看小貓。」他說道。「我和橡實心又不能生小貓……」
風暴爪的眼神看起來像在看一隻全森林裡最傻的貓。「凍葉還有我啊。還有白足,她和鷹翅遲早會有自己的小貓。」他說。「小貓的話,她很快就能看到了。況且,你沒有必要為了她的願望放棄自己所愛……」
他還沒說完,嚎狼便猛地打斷他。「你剛剛說什麼?」他焦急的問。「『她很快就能看到了』是什麼意思?」
「噓!」風暴爪喝斥,眼神很緊張。然後他靠近嚎狼耳邊。「隼翅懷孕了!我要當爸爸了!」
嚎狼呆立在原地。比起風暴爪的興奮,他覺得晴天霹靂,天彷彿要塌下來了。他看著像小貓一樣的哥哥。「那怎麼辦?你要去風族?還是她要來雷族?」
風暴爪的眼神黯淡下來。「她說她無法離開自己的原生部族……還有家庭。」他鬱悶的喵道。「我得再思考一陣子。在那之前……」
他還沒說完,營地入口便響起騷動。嚎狼和風暴爪都回過頭。
領頭的是橡實心。他嘴裡叼著一個不斷蠕動的薑黃色小毛球,後頭跟著白足和風拂,她們也各自叼著一隻小貓,分別是黑白相間和灰白相間,兩隻母貓看起來十分疲憊。
三隻貓陸續進了育兒室。嚎狼好奇的伸長腦袋,想看清楚是怎麼回事。不久後,橡實心鑽出來,大步從他們身邊走過,看都沒看嚎狼一眼。
「鷹翅!」他把腦袋探進戰士窩,呼喚道。「快過來!」
為什麼要叫鷹翅?嚎狼的腦袋一下子轉不過來。然後他才想起來,剛剛他們都叼著小貓。
難道說……
這時,他看見風拂從育兒室走出來,搖搖晃晃的朝巫醫窩走去,連忙跳起來,跟了上去,把風暴爪留在原地。
我自己的事情用不著你管。離開那隻灰色虎斑戰士時,嚎狼苦澀的心想。你連自己都管不好,跑去和其他族戰士生小貓,才沒資格管我。
但是他距離巫醫窩還有兩條尾巴那麼遠,就聽見鶇羽惱怒的嘶吼聲。
「妳這樣會讓小貓在騙局裡長大!」
嚎狼眨眨眼,一下子腦中的思緒全部飛走了。什麼騙局?他第一次聽見鶇羽那麼憤怒的聲音。他還以為燕子暮死後,巫醫窩再也聽不見咆哮和怒吼了。
想到黑白相間的巫醫,嚎狼又一陣難過。他甩甩頭。
「嘿,鶇羽、風拂?」他在巫醫窩前停下來,大喊道。「我可以進去嗎?」
一陣沉默。然後鶇羽哼了一聲。「當然可以。巫醫窩隨時歡迎任何貓。」
嚎狼掀開洞口的藤葉,進入洞穴內。鶇羽的窩一如往常充斥著藥草的味道,嚎狼抖抖鬍鬚。
「你有哪裡不舒服嗎?」他才剛坐下來,鶇羽就很快的問道。
「我想進來問發生了什麼事。」嚎狼猶豫的喵道。「怎麼回事?那三隻小貓……」
風拂和鶇羽交換了一個眼神。嚎狼眨眨眼。這兩隻貓好奇怪。
然後鶇羽開口了。「是白足的小貓。」但是這隻淡棕色的巫醫看起來很不情願。他揮動尾巴,似乎要風拂趕快出去。「妳去育兒室待著。在橡實心拿藥草給妳之前,不要到處亂跑。」
鶇羽又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嚎狼困惑的看著他。這隻巫醫今天心情好像很不好。風拂點點頭,垂著腦袋退出了洞穴。嚎狼目送著她,滿腹疑惑得不到解答。
「好了,」風拂走後,鶇羽的語氣總算輕快起來。他上上下下打量嚎狼。「你看起來好得不得了。如果你沒事的話,我要去看看小貓。」
嚎狼這才回過神來,剛剛鶇羽說白足生了小貓。他瞪大眼睛。「我從來不知道白足懷孕了!」他驚訝的說道。
「是啊,我也不知道。」鶇羽喵道,但他的聲音聽起來心不在焉。「還好風拂陪著她,才沒有出什麼事。」
嚎狼發出呼嚕聲同意。「風拂生病了嗎?」他關切的問。
鶇羽愣了愣,然後才搖搖頭。「她很好。」巫醫的動作停頓下來,突然開始自言自語。「如果白足的奶水不夠,可能得和其他族的貓后尋求協助……」
他後面幾句話變成了喃喃自語。嚎狼一頭霧水。「風拂說白足沒有足夠的奶水嗎?」他追問。
鶇羽停下所有動作,綠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他。嚎狼被看的全身發毛,但是他硬著頭皮動也不動。
「嗯,對啊。」最後,巫醫心煩意亂的說道。「要先請燃燒星派巡邏隊去天族,那邊離我們最近。希望他們有貓后正在哺乳,而且不介意幫我們養小貓一段時間。」
嚎狼點點頭,連忙退出巫醫窩,讓鶇羽有空間可以走出來。他則是往育兒室走去,想趁小貓離開前看看他們。
「白足?」他停在育兒室外,朝裡面喊道。「我可以進去嗎?」
風暴爪的腦袋從育兒室裡探了出來。這隻灰黑色戰士的眼裡漾滿柔情,嚇了嚎狼一跳。原來風暴爪也會露出這種表情。
「進去吧。」風暴爪對他喵道,一邊小心翼翼的爬出來。「他們都好小喔!」
嚎狼對他點點頭,然後在他離開後鑽進了育兒室。
他花了一段時間才適應育兒室內昏暗的光線。白足正躺在臥舖上,懷裡縮著三隻小貓。鷹翅靠在她身旁,憐惜的舔著伴侶的耳朵。風拂趴在角落,全身黑的她幾乎隱身在影子裡,嚇了嚎狼一大跳。
他朝鷹翅點了點頭之後,用自己能做到最輕柔的動作低下頭去嗅聞小貓。灰白色的那隻叫得很大聲,不斷用小小的腳掌踏著白足的肚子,發出喵喵的虛弱尖叫。白足舔了舔他的腦袋。
「抱歉,小東西。」她輕聲喵道,然後抬起頭,愁眉苦臉的看著嚎狼。「我沒有奶可以給他們喝。」
「我知道,剛剛鶇羽跟我說了。」嚎狼發出呼嚕聲安慰她。「他去和燃燒星談了。他們要去天族,問問那邊有沒有貓后願意幫忙哺乳。」
白足鬆了口氣,但是尾巴還是焦急的抽動著。鷹翅舔了舔她的腦袋以示安慰,不過看得出來這位剛當上父親的戰士也很緊張。
「小貓有名字了嗎?」嚎狼問道,想轉移他們的注意力。
白足點點頭。「薑黃色的叫小天,灰白色的叫小薊,黑白色的叫小夜。」
「小夜長得和妳最像。」鷹翅喵道,表情陶醉的看著自己的孩子們。
小天?嚎狼心中閃過一絲古怪。很少有貓兒會幫小貓取雷、風、影、河、天這幾個前綴。這是對他們初代族長心照不宣的尊重。更不會去取其他部族的名字……雖然有風拂和雷風暴這兩個例子,不過那是因為他們的父母分別來自風族和雷族。
嚎狼甩了甩頭。他不想質疑自己的妹妹,白足一直是認真的戰士,而且她和鷹翅幾乎形影不離,根本沒有機會和天族扯上任何關係。
他認真端詳小貓。小夜幾乎全身黑,只有口鼻、胸口一撮毛和尾尖是白色的,幾乎和白足長得一模一樣。
不過三隻小貓裡面,居然沒有一隻長的像鷹翅,嚎狼不禁替這位父親感到難過。還好看鷹翅的樣子,似乎完全不在乎這件事。
嚎狼退出育兒室,準備去看看鶇羽那邊的狀況。他離開時,正好和橡實心擦身而過。那位巫醫叼著滿嘴的藥草,頭抬得高高的。
嚎狼難受的轉身,朝擎天架走去。因為我們有戰士守則,我們才不會變成惡棍貓。他在心裡復誦燃燒星在幾個月前的滿月時,對他說過的話。如果我想成為和燃燒星一樣偉大的族長,我就必須放棄橡實心……必須。
他的心志清楚,目標明確,卻還是在跳上擎天架時,依稀聞到空氣中有橡實心斑點毛髮上淡淡的藥草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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