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06/21

【貓戰士OC・RP世界線】煙花的道別

吵雜的貓聲讓煙花有些煩躁。她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垃圾場角落。


但是她似乎能感受到令貓不安的分子飄蕩在四周。頸毛不由自主的倒豎,煙花抬起頭嗅聞了一下空氣中的味道;那股複雜又陌生的氣味馬上讓她感到不對勁。
外頭傳來叫囂和威嚇的吼聲。煙花跳了起來。濃烈的血腥味一瞬間擴散在空氣中,她驚恐的瞪大了眼睛。


那是一隻惡棍貓,居住在垃圾場的貓兒們都稱他為「麻煩」。他雖然軟弱無能,卻又非常喜歡自找麻煩,例如用各種理由挑釁其他貓、做出令貓厭惡的行為。


此刻,煙花看見他被一隻全身傷疤的黑白貓死死按在地上。另一隻玳瑁貓冷冷的看著他們,然後如同冰冷的廢鐵一般,幾個字從他口中吐出。


「殺了他。」


慘叫聲瞬間迴盪在空曠的垃圾場。


煙花撇開頭,瞇起雙眼不忍直視。她皺起眉頭。他們是誰?她從來沒見過那隻黑白貓和那隻玳瑁貓。她的心臟怦怦跳,轉過身去,從她的秘密通道溜了出去。


「爺爺?」她輕聲呼喚。但是那隻老灰貓不在他平時待著的地方。煙花穿過成堆的廢棄家具,仔細嗅聞爺爺的臥舖。氣味還很新,灰色的老無賴貓似乎是剛剛離開。


爺爺幾乎不會獨自離開他的窩。一股不祥的預感在煙花心中萌芽。她清晰的還記得自己來到這裡的那天。


當時她還只是隻六個月大的小貓。在雨中,她迷失了方向,找不到回家的路。連續好幾天的暴雨沖刷掉了父母親和兄弟姊妹的氣味。


關於他們的一切幾乎沒有留在煙花的記憶裡;她在惡劣的天氣中發了高燒,最終在暗巷裡倒下。她記得自己聽見了狗兒粗重的喘息,以為自己就要被吃掉了。


但是後來,那隻狗開始哀嚎、哭泣,最後逃走了,而一個破破爛爛的灰色身影出現在她眼前。


爺爺把她帶回了垃圾場。病好後,她連自己的名字都忘記了,於是爺爺給她起名叫做煙花。


「煙花是什麼?」她曾經問過,爺爺沙啞的笑了,望向天空。


「那是人類的一種把戲。它們在夜空中綻放,真的非常美麗,雖然我也只看過一次。」老灰貓喵聲說道。「妳雖然小小的,但老是跳來跳去,搞得我眼睛都花了,讓我想起那些煙花。」


沒有貓知道爺爺從哪裡來、年紀多大了,只知道他是垃圾場裡最年長的貓。在嚴酷的生存環境下,很少有貓兒能活到像他這個年紀。


「爺爺,你沒有名字嗎?」再長大了一些,煙花懂事了,也變強壯了。爺爺的身體狀況一天比一天差。他們在月亮下散步時,煙花必須三不五時停下來等他。


「名字。」爺爺嘆了口氣。「我曾經有過。但是到了這裡之後,沒有人再叫過我的名字,我也忘記它要怎麼發音了。時間久了,我老了,也沒有貓記得我以前叫什麼名字了。」


煙花記得自己到處去問那些年紀大的貓。但是連最年長的無賴貓也毫無頭緒。


「名字只是一個用來稱呼的東西。」後來,爺爺這麼告訴她。「貓兒們用他們對我的印象來稱呼我,對我來說,那就是我現在的名字了。這樣就夠了。」


的確,在這個垃圾場裡,沒有貓有固定的稱呼和名字。他們大多數獨來獨往,煙花見過很多貓,很多都是一段時間後就再也沒出現的過客。


她小時候被其他貓叫過小不點、老毛球的跟班等等。長大之後,初次見面的貓叫過她橘毛球、小獅子、斑腳等等。


除了爺爺,煙花有一位戰技老師,是少數和她建立起長期關係的貓。他是一隻雪白的公貓,行蹤飄忽不定,貓兒們稱他為霧霾,不過他真正的名字叫做諾亞。


第一次見面時,煙花正窩在一片野南瓜田裡睡覺。那是她除了垃圾場以外最常去的地方。


在諾亞眼裡,她好像變成了一顆果肉裸露的南瓜,所以他直接往她的頭上咬了下去。熟睡中的煙花被咬的莫名其妙,本能的抬起爪子狠狠賞了諾亞一爪。


於是她成為了少數幾隻能在諾亞身上留下傷疤的「勇士貓」。後來她才知道,那隻雪白的公貓的戰鬥技巧是垃圾場裡傳說級的。而諾亞即使知道了她的名字,也總是習慣稱呼她為南瓜泥, 有時候煙花懷疑他是不是還是認為她是一顆南瓜。


在諾亞的教導下,她慢慢成為了與對方齊名的優秀戰士。只不過諾亞在當上父親後,就越來越少到這裡來了。煙花又變成孤零零的一個。


這裡的貓不喜歡交朋友。煙花理解了這件事。大部分的貓都擺著一張所有貓欠他揍一爪的冷漠臭臉,而像煙花這樣年輕又不懂事的貓,也總是在挨了幾爪後便懂得安分守己,不要再招惹其他貓。


她曾經有過幾個年紀相仿的朋友。一隻叫做碧翠絲的母貓,總是喜歡使喚她做事,所以最後煙花不再去找她。一隻叫做塵蟎的母貓,但是後來她離開了,說垃圾場太多不懷好意的貓。


塵蟎曾經邀請她一起走。「這裡不是個好地方,」她說。「到處都是兩腳獸的廢棄物、蒼蠅和螞蟻,還有蟑螂!」塵蟎嫌棄的皺起鼻子,彷彿她一刻也無法容忍那些身手矯健的昆蟲。


但是煙花婉拒了。爺爺已經不能遠行,而她必須在這裡照顧他,這是她唯一的堅持。


結果她這樣告訴爺爺後,反而被訓了一頓。


「妳應該和妳的朋友離開這裡!」爺爺極少動怒,所以煙花當下聽得一愣一愣的。「我老了,沒有用了,也沒有東西可以教導妳了,妳不必一直綁在這裡。」


但是煙花還是待下來了。她無法丟下養育她長大的老貓。如果她離開了,爺爺可能活不過下個月圓。


「妳讓我想起一些貓。」那天,他們在月光下散步時,爺爺這樣對她說。「他們和惡棍貓不一樣――應該說彷彿是天壤之別。他們是一個部族,一大群貓住在一起,年輕的貓訓練更年輕的貓,強壯的貓保護剛出生的貓,年老的貓安詳的在窩裡度過晚年。貓和貓互相照顧,彼此牽連。」


「一大群?住在一起?」煙花睜大眼睛,喃喃自語。「好奇怪喔。他們每天都會看到彼此嗎?」


爺爺呵呵呵地笑了。「是啊,就像家人一樣。」


像家人一樣。煙花默默地記住了爺爺這番話。她自己沒有注意到,但是她的心對於「部族」產生了極大的興趣。


煙花對爺爺的過去十分好奇。沒有任何貓知道這隻老貓是從哪裡來、又是為什麼生活在這裡,但是也沒有任何貓關心。


有貓說,爺爺是一隻可怕的惡棍貓,曾經殺貓無數、手下不留情,所以即便是老了,也沒有貓會挑釁他。


但是煙花對此不予置評。爺爺總是很慈祥,用心教導她。她是因為爺爺才學會如何蹲伏、如何追蹤獵物的氣味,還有如何在成堆的垃圾中找到適合拿來當臥舖的軟墊。


猛地從回憶裡回過神來,煙花注意到自己身後站了一隻貓。她馬上警戒起來,直到她注意到對方根本不具威脅性。


那是一隻棕色的虎斑貓,有著雪白的胸毛,脖子上掛著項圈,那是屬於人類的標誌。他全身散發著恐懼的氣味,濃烈到煙花幾乎要懷疑自己的鼻子。


「嘿,小子,放輕鬆點,你會把所有惡棍貓都吸引到這裡來!」她噓聲喵道。


但是她的話反而把虎斑貓嚇得彈出三條尾巴遠,撞上一堆垃圾,然後手忙腳亂的站起來,結果又被他撞翻的垃圾堆淹沒。


煙花簡直看傻了眼。她走過去,幫忙把對方身上的垃圾撥開,然後推著他站起來。


「你為什麼到這裡來?」她嘶聲問道。外頭的情勢很危險;她能聞到越來越濃烈的陌生氣味,那氣味帶著強烈的不懷好意,似乎預告著他們將血洗垃圾場。


虎斑貓吞了吞口水,終於用顫抖的聲音擠出一句話來。


「我……我迷路了。」他的聲音很細又很軟,完全就是一副人類寵物的模樣。


「那你迷路的還真不是時候。」煙花評論道。她用力推對方僵直的身軀。「離開這裡,快點!出去之後往北走,你很快就可以回到鎮上。」


虎斑貓又驚又恐,只能對她狂點頭。「那――那妳怎麼辦?」他喵聲道。


煙花有些詫異。或許她早就習慣了不會有任何貓擔心自己,或許是因為一隻自顧不暇的兩腳獸玩具居然還有心思擔心她。無論如何,她對對方的善意感到敬佩和感激。


「不用擔心我,這裡是我的家。」她喵嗚。


寵物貓的視線落在她身後。「那個項圈不是妳的嗎?」他困惑的問道。「我聽說這附近有很多被棄養的貓。妳可以跟我回家,我的主人對貓很好。」


項圈?


煙花隨著他的視線往後看。那是一個淺藍色,上頭掛著生鏽鐵片,已經從中間斷裂的項圈。


爺爺總是把它擺在床邊,和他的頭骨收藏放在一起。煙花從來沒問過那是什麼,因為她認為那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


寵物貓走向那個項圈,低頭嗅了嗅。當他用腳掌翻起那片鏽鐵時,嘴裡吐出了兩個字。「路易。」


他的聲音被外頭的喧嘩聲蓋過。煙花眨眨眼。「你說什麼?」


虎斑貓抬起頭,一雙綠眼真誠的看著她。「妳叫做路易嗎?這個項圈上寫的。」他喵道。「我是摩卡,很高興認識妳!」


他這麼一說,煙花才發現,那片生鏽的鐵片上的確有著一些奇怪的紋路。人類好像是用這些紋路溝通的,她覺得很古怪,也從來沒關心過。


一聲咆哮傳來,摩卡縮了一下。


煙花把視線從項圈上移開。「這不是我的。」她告訴虎斑貓。「我不需要主人,你快走吧。」


摩卡一臉遲疑,似乎無法理解為什麼她要留在這個恐怖的地方。不過他還是點了點頭。「我不會忘記妳的。」


他走後,煙花從另一個出口鑽了出去。她從來沒有想過那個項圈上還寫著名字。她有好多事情想問爺爺,而且她必須盡快找到他。


但是令她的心產生劇烈動搖的,是一個毫無生機的灰色身軀,奄奄一息的倒在血泊裡。


煙花的腳掌開始顫抖。在她走近,用前掌抱起爺爺癱軟的身軀時,那些吵鬧聲和慘叫聲聽起來距離她好遠。


「爺爺。」她輕聲呼喚道。老灰貓的喉頭有一道很深的傷口,鮮血在他們腳下聚集成一灘,血腥味令煙花覺得作嘔。


「煙花。」灰貓的身體抽動了一下。那雙總是被毛髮遮蓋的藍色眼睛睜開了,裡頭閃著光芒。「我終於要離開了。」


「不,別走。」煙花下意識脫口而出。但是腳掌上黏稠的鮮血提醒了她,她說的一切都已經沒有意義了。她只能低下頭,用鼻頭抵住爺爺被血浸濕的毛髮。


爺爺抬起前掌,溫柔的撫摸她的臉頰。「妳長這麼大了。」他咳嗽著,掙扎著想說話。「妳以前好小喔,我都懷疑妳是不是馬上就會死掉。」


煙花必須用盡全力才能抑制住哽咽的聲音。「但我長大了。」她告訴爺爺,想讓他安心。


「是啊,妳長得這麼漂亮。」爺爺笑了。他的眼睛瞇成兩條線,就彷彿是以前給她說床邊故事的時候,他總是睏得快要睡著的樣子。


「別擔心。」爺爺的聲音很低沉,很溫柔。「妳之後會遇到其他對妳而言很重要的貓,妳的生命從來就不該只有垃圾場,和我這個又老又破的毛球。」


煙花張開嘴巴,想告訴爺爺他不老,也不破,但是喉嚨卻乾澀得一個音也發不出來。爺爺劇烈的喘了一下。
煙花知道他要走了。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路易,爺爺,那個項圈上寫著路易。」她焦急的呼喚道。
「那是你的名字嗎?」


似乎是聽到什麼重要的事,灰貓的藍眼又睜開了。但是這次,他的眼神失焦,越過煙花盯著空氣。


「亞契,你來接我了。我就知道你會來。」他的嗓音聽起來既滿足又慵懶。「我有好多事可以跟你說……」


那雙藍眼閉上了。爺爺的胸口完全停止了起伏。


煙花把臉埋進他的毛髮中,最後一次大口吸入那個熟悉的氣味。許多想法在她的腦中一閃而過。如果剛剛沒有那隻寵物貓耽誤,她是不是就能救爺爺?如果她早一點醒來,是不是就能把爺爺帶到安全的地方?


但是現在思考這些也沒有意義了。至少,爺爺臨終的表情既安詳又幸福。在他眼前的死後世界,很顯然是他想要前往的。


而且,煙花還有其他更緊迫的事情得處理。


她擠掉眼睛裡的淚水,放下了爺爺的身軀,最後一次對他說了晚安。


然後轉過身,面對那三隻在她背後擺出攻擊姿勢的外來貓。再次睜眼時,她的眼神已然冷冽,毫無恐懼。


「我會讓你們後悔來這個垃圾場找麻煩。」


-前日談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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