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sky scarf〔小說〕＃４

＃４、失去



改變，是一個長遠的夢。

之前的自己，一直以為自己擁有了全世界最珍貴的東西。

如果只是那時候的自己，的確是這個樣子想的。

現在，我失去了全世界。

但是為了好不容易感受到的一絲情感……



其實想想，這種失去，對自己來又何嘗不是另一種擁有。







夜格納西溜出了王宮，一路上沒有任何人關心他的行動。他有點自嘲的嘆了口氣。



其實早該注意到了吧。



這個國家，從一開始就不希望他當上國主。

年齡的因素、或許還混雜著一直以來對王室制度的不滿。在每一任的國主去世、下一代繼位之後，百姓的憎惡便增加一點點。

就是這樣層層堆積。直到這次加上了對於他年紀過輕的懷疑、終於爆發了出來。

說到底究竟是誰的錯呢。

夜格納西一邊想這這些事情，一邊朝著地圖上的位置前進著。路上都沒有任何打鬥的痕跡，看起來契爾還沒有動手。

地標上的目的地是一座靠海的小森林。因為當地外海有多處暗礁，因此沒被當作港口使用，平時也在固定範圍外架設了好幾公尺的鐵絲網，禁止任何人進出，以免有人任意戲水發生危險。去年出現了有人在森林裡失蹤、發現不明的野獸巢穴傳聞之後，森林也納入了管轄區域。

抵達了之後，他看到鐵絲網已經被硬生生鑿出了一個成人可以通過的大洞。深吸一口氣，夜格納西小心翼翼地踏了進去。

剛開始，他沒有看見任何生物的動靜，四周詭異的寧靜讓人不安。森林沒有任何小動物活動應有的氣息，就好像隨著列入管制區域失去了原有的生命力。握了握腰間的配劍劍柄，夜格納西一腳踏進了被深沉夜幕籠罩的森林。



*







很暗很暗。

其實常常待在這種地方。伴隨著痛苦和絕望，就這樣待著。

……

為什麼呢……

明明……



正在黑暗的森林中四處摸索，夜格納西猛然被眼前幾十公尺處爆起的紅色光芒和炸裂聲嚇了一大跳。

接著爆炸的方向傳來好幾個男子的吆喝聲，好像正追著什麼東西朝他的方向接近。夜格納西連忙爬進一旁的草叢裡，把自己藏起來。

聲音越靠越近。在經過他身旁的一瞬間，落葉和樹枝全部都被不知名的力量捲起，在空中亂飛，他趕緊抬起手腕以免眼睛遭受波及。

在混亂和吵鬧之中，夜格納西只隱約看到白色的腳掌快速的飛掠而過。他猛地瞪大眼睛。洛亞茲？

從草叢裡手忙腳亂地把自己弄出來，他隨著人聲來源跟了上去。





最後，他們穿過了整個森林，在濱海的地方停了下來。




似乎是已經沒路可走了，被追著的洛亞茲停了下來。透過微弱的月光，躲在他們後面的夜格納西終於看見了他的樣子，因為驚訝和緊張而瞪大了眼睛。

身上的白毛早就因為乾涸的鮮血而糾結在一起，洛亞茲的眼神混濁，看不出任何情緒。他嘴裡輕輕地含著一個沾滿了血的人影，腳步似乎因為這個負擔而有點蹣跚，但是他堅持站立著，對著面向自己的三個男子，微微皺起了鼻子，扁下耳朵，從齒縫擠出了一絲微弱的咆哮。

三個男子好像有些忌諱，停下腳步沒再前進，其中一個抬起了獵槍的槍管。

洛亞茲緩緩後退，有些重心不穩的踉蹌了幾步，接著倒下了。

持槍的獵人瞄準了他的心臟，手指扣住了板機。

夜格納西抽出了佩劍，正要起跑，突然看見躺在地上的洛亞茲張開了嘴，吐出了一連串的紫色火焰。

火焰淹沒了三個男子。夜格納西聽到了他們的慘叫和哀號，有些不忍地別過頭。等到熱度終於消失在空氣中時，他轉過身，只看到倒在地上的三個人，已經失去了生命和氣息，武器也四散在一旁，只能眼神空洞的瞪著天空。

繞過他們，夜格納西走向橫躺在地上的大白貓。洛亞茲似乎沒認出他，稍微撐起身體之後，護著剛才叼住的人影朝他嘶吼。夜格納西才發現他剛剛一直叼在嘴裡的人影就是契爾。

夜格納西舉起手，遲疑地在他眼前揮了揮。「不要咬我喔。」上次被咬過一次真的爆痛的。





洛亞茲看著他，緩緩眨了眨眼睛，慢慢鬆懈了下來。幾道刺眼的白色光芒在他身上聚集了一陣子，接著他便變回了昨日的少年。

用手觸摸了一下契爾的脈搏，幸好還有心跳。他抬起頭，轉頭看向洛亞茲。

「你還好吧？」

洛亞茲只是失神的看著死去的獵人，像是沒有聽到一樣。

「喂，你有在聽嗎？」

夜格納西有點擔心，半跪在地上讓契爾不會摔回地上，騰出另一隻手碰了一下洛亞茲的身軀。

好燙。

只是微微的接觸，不正常的體溫就透過指尖傳遞了過來。

傷口感染了嗎……

慌張地想先把契爾安置到地上，但是洛亞茲突然就這樣整個人半靠上他的肩，接著低聲啜泣了起來。

「你……」

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大跳，夜格納西無奈地定格住原本的動作。嘆了口氣，他坐了下來，把手放上對方的背脊輕輕拍撫著。



其實，只要不要這樣都還可以改變的。

不管是惡人，還是什麼……

但是，現在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我……其實就是他們所說的怪物……



夜空上，滿月靜靜地掛著，發出的淡淡光輝，映照在他們身上。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