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04/09

貓戰士fanfic.《重寫月出》第四章

「快回來!」

有個聲音在呼喚她。月掌回過頭。但是在茫茫大雪中,她看不見是誰在叫她。

她艱難地抬起前腳,想走向對方,但是暴風雪將她打了回去。她無力的倒下。

「妳在哪裡?」

那個聲音撕心裂肺的喊著。月掌抬起頭想回應,但喉嚨像是被哽住一樣無法出聲。

我在這裡啊。她簡直想哭喊出來。不要走,我在這裡,不要離開我!

但是呼喚她的聲音越來越遠,最後消失了。

月掌猛然驚醒,呼吸急促。

其他的見習生都還在熟睡。她喘了口氣,胸口依然殘留著夢裡的驚惶不安。

只是夢而已。她這樣告訴自己。

距離月掌和汐掌當上見習生,又過了幾個日升日落。托豹斑和黑颶風的福,她們每天幾乎都可以在一起訓練。這幾天,月掌又學會了抓兔子和鳥兒的技巧,而且每天都和汐掌一起帶回大量獵物,許多戰士都十分看好她們。月掌覺得自己正在快速成長,每天的收穫都好多。

今天,黑颶風說要讓她和汐掌上第一堂戰技課。月掌興奮的腳掌微微刺痛。戰鬥技巧!這代表我們即將有能力保衛部族了!

她站了起來,舒服的伸展四肢,然後抖了抖腳掌。她想趁汐掌、豹斑和黑颶風起床以前,先偷偷溜出去狩獵。

但是她才剛踏出見習生窩,就看見了不太想看見的貓。刺毛、狐皮和里克暴坐在離見習生窩外不遠的地方,正一邊交頭接耳,一邊往見習生窩的方向瞧。讓她感到惶恐的是,三隻公貓一看見她走出來,便像看見什麼美味的獵物一般,眼睛一亮。里克暴更是推了推刺毛,似乎在慫恿他什麼。

月掌緊張的移開目光,打算從如廁沙坑溜出去。但是她才剛轉身,便感覺到有隻貓正朝她靠近。她警覺的跳了起來。

是刺毛。這隻紅棕色的戰士站在她身後,放下嘴裡的老鼠,有些尷尬的看著她。

「呃,我在想,妳可能會想吃點東西。」他開口。「不介意的話,這是我抓的老鼠。」

月掌驚訝的瞪著他。她還以為刺毛要找她麻煩呢。她看了看地上的老鼠,又看了看刺毛,有點困惑。「謝謝你,但是我還沒狩獵,不能吃東西。」她喵了一聲。「你可以拿給凍葉。」

刺毛看起來有點緊張。「呃,好……我會拿去給她。」

在他準備叼起老鼠走開的時候,狐皮和里克暴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他後面,又把他推了回來。

「你要更強勢一點,兔子腦!」狐皮悄聲催促著。里克暴也朝月掌的方向努了努嘴。

月掌退後一步。這些公貓到底想幹嘛?他們好奇怪!

她準備轉身逃跑的時候,一個白色身影突然冒了出來。

「嘿,你們,少為難月掌了,她早起可不是為了你們。」是蕨掌。一身長毛的巫醫見習生擋在月掌前面,對三位戰士揮動尾巴,表示驅趕。「既然你們這麼早就去狩獵,為什麼不把那隻老鼠拿給嚎星或凍葉?我想他們會很感謝你的。至於月掌,我想她還急著去自己抓老鼠呢。」

月掌頓時心生感激。

狐皮翻了個白眼。「巫醫見習生!」他呸了一口。

「妳能不能少管閒事啊?」里克暴啐道。月掌訝異的睜大眼睛,害怕的縮了一下。這位暗棕色的戰士居然敢對巫醫不敬!

但是蕨掌毫不在意。她依然瞪著三隻公貓。「還是要我去和嚎星說,你們想代替見習生幫長老清理跳蚤?」

里克暴和狐皮一下子開始後退。「不,不了。」他們異口同聲的說,接著一起把刺毛向前推。「他應該很願意,但我們就算了。凍葉會把我們的皮扒下來當臥鋪。」

他們一溜煙地跑掉了。

刺毛對蕨掌行了個禮,接著追他的死黨去了。

蕨掌嘆了口氣。「妳還好嗎?」她轉過身,關切的問道。

「我沒事。」月掌喵了一聲。「謝謝妳,蕨掌。」她很佩服這位巫醫見習生,居然敢和戰士對嗆,尤其里克暴還比她高出一個頭呢。

蕨掌看著她,藍色的眼睛裡有一絲遲疑。「妳知道刺毛……」

月掌等著她繼續說下去,但是米白色的巫醫見習生卻搖了搖頭。「算了,沒事。」她喵嗚道。「妳要出去狩獵嗎?」

「呃……」月掌不知道該不該說實話。見習生其實是不應該自己隨便離開營地的。

蕨掌逗趣的彈了彈尾巴。「別擔心,我知道任何貓都會有想要打破規則的時候。」她小聲喵道。「要不要和我一起走?我正要去湖邊採藥草。」

月掌豎起耳朵。「可以嗎?」

蕨掌保證的點點頭。「要是嚎星要懲罰妳,妳就說是我要妳來幫忙的好了。」她喵道。

於是月掌跟著蕨掌從營地出口走了出去。她們經過森林小徑,來到了老橡樹附近。路上,月掌抓了一隻野鼠,並把牠埋在樹叢底下。

「我好佩服妳喔。」看著她狩獵,蕨掌真誠的說。「妳才剛當上見習生不久,就這麼厲害了。」

月掌謙虛的搖搖頭。「汐掌也很厲害。我還有得學。」

蕨掌用毛絨絨的尾巴拂過她的側腹。「別自謙了啦。妳真的很厲害。」她喵道。「我從來就只能抓一些花花草草回營地。」她開玩笑道。

月掌抖動著鬍鬚。她喜歡蕨掌,這隻巫醫見習生很友善。「妳抓的花花草草也很有用啊。」她喵道。「妳今天要去湖邊找什麼?」

「湖邊的雷族領地內通常有一些長得很好的雛菊葉。」蕨掌告訴她。「它們可以治療疼痛的關節,凍葉會需要它。幸運的話,或許還可以找到一些款冬和琉璃苣,甚至是貓薄荷。」

貓薄荷。蕨掌說的藥草裡面,月掌只認識這一樣。她記得她和綿羊、鼠尾草還有榛果掌剛來到雷族時,鹿歌就是用貓薄荷治好鼠尾草的。當時月掌的父親得了一種很嚴重的病──部族貓稱之為黑咳症。

「貓薄荷很重要,對吧?」月掌喵道。「希望可以多找到一些。」

蕨掌發出呼嚕聲。「所有藥草都很重要。」她告訴月掌。「不過妳說的對。當禿葉季到來時,藥草庫裡最好能保存一些新鮮的貓薄荷。它能用來對付白咳症、綠咳症和黑咳症。」她對月掌眨眨眼。「別擔心,妳父親現在健康的很。我注意到他最近天天都加入巡邏隊呢。」

月掌開心的點點頭。「下個月圓的時候,嚎星會讓他和綿羊成為雷族戰士。」

「那真是太棒了!」蕨掌欣喜的喵了一聲。「恭喜他們!下個月的大集會會接在新葉季慶祝大會之後舉行,通常是是四個季節裡最歡樂的一次集會,很多見習生都希望自己能在那時被命名呢。」

「妳覺得妳什麼時候會得到巫醫名?」月掌好奇的問。

「這要看鹿歌的心情。」蕨掌打趣道。「不過我想至少得等到蜻蜓掌和常春藤掌都得到戰士名之後。」她提起她的手足們。「巫醫的訓練過程通常要比戰士久。」

月掌點點頭,表示理解。「當巫醫好玩嗎?」她問道。

「看妳喜不喜歡這份工作囉。」蕨掌喵嗚。「我們不用狩獵、巡邏、上戰場,並且受到族貓敬重,但是我們得照顧整個部族,有時候還包括其他部族。」

還要幫貓后接生。月掌閉起眼睛,想像那個畫面,不禁打了個哆嗦。我想我還是適合當戰士。

「而且巫醫不能談戀愛和生育小貓。」蕨掌的臉色突然黯淡了下來。「如果妳有想和哪隻心儀的貓兒結為伴侶,那就得放棄這個職位。」

月掌好奇的抖了抖一邊的耳朵,但是蕨掌已經轉過身去,她也不好再多問什麼。

等蕨掌採集藥草的期間,月掌就在湖邊四處晃。她又抓到了一隻老鼠,在她叼起老鼠尾巴,準備回去找蕨掌的時候,一個雜色身影突然從她眼角閃過。一股混雜著湖水氣味的腥味飄過。月掌張大嘴巴,老鼠從她嘴裡掉下來。

她在大集會上聞過這個味道。是河族!我們的領地被侵略了嗎?

她頓時慌張起來。怎麼辦?這裡只有我和蕨掌,蕨掌會打架嗎?我們會不會被河族貓殺掉?

但是就在她手足無措的時候,遠處響起一個快樂的喵嗚聲。「蝶翅!妳怎麼跑過來了?」

月掌動了動耳朵。那是蕨掌的聲音。她感到訝異,但是隨即也鬆了口氣。看來蕨掌認識那隻貓。

她叼著獵物緩步走過去的時候,蕨掌正開心的和河族貓互碰鼻頭。月掌遲疑了一下,還是決定停在距離十條尾巴的地方觀察情況。

蕨掌很快便發現了她。「嘿,月掌!過來吧,沒事的。」

那隻河族貓停下了動作,腦袋轉了過來。月掌這才清楚看見對方的臉。對方有一雙美麗的琥珀色眼睛,臉上帶著和善的神情。

「嗨,月掌。」她喵道。「抱歉,我是不是嚇到妳了?我是蝶翅,河族的巫醫。」

「妳好。」月掌點了點頭,但是心裡還是有一絲疑慮。她知道巫醫不受邊界限制,可以自由自在的穿越各族的領土。但是河族離我們很遠欸。她心想。蝶翅大老遠跑過來,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嗎?

「我很想妳。」蝶翅忙著往蕨掌身上蹭,並從喉嚨深處發出呼嚕聲。「妳這幾天都去哪裡了?」

「呃,鹿歌這幾天都派我去兩腳獸的舊窩那裡。我們想趁新葉季,看能不能培育一些比較難找的藥草。」蕨掌看起來有點窘。「妳別這樣。」

蝶翅往後退,眨了眨眼睛。「妳們會自己種藥草嗎?」她驚喜的喵道。「我也想試試這個方法。有的藥草很難找到野生的,就算有,也只有一點點。」

「我們保留各種藥草的種籽,在柔軟的土地上播種之後,每天再取河水灌溉。」蕨掌告訴她。「目前所有藥草都發芽了,看起來情況還不錯。」

月掌轉身,安靜地離開。看來蝶翅應該是來找蕨掌討論巫醫之間的知識的。她心想。那我可以趁這段時間多抓一些獵物。

她抬高鼻子,努力嗅聞空氣中的味道。不久後,她便鎖定了一隻正在吃草的兔子。她的心跳加快了起來。我還沒有抓過兔子。榛果掌說她第一次狩獵就抓到一隻了。

她壓平身子,回想起黑颶風的教誨。老鼠會先聞到你,兔子會先聽到你。於是她放輕了腳步。

就差一點點了。月掌幾乎不敢眨眼睛。那隻兔子背過身去,吃起其他地方的草。

但是就在月掌準備撲上去的時候,她的後腳突然傳來一陣劇痛。她下意識的哀嚎了一聲。兔子警覺的豎起耳朵,迅速跳走了。

月掌沮喪的垂下鬍鬚。她坐下來,把腳掌抬起來看。她的肉球裡扎進了一根刺。

「發生什麼事了嗎?」陌生的聲音響起。月掌倏地回頭,看見蝶翅正朝她跑過來。「我聽到妳的聲音。」

「我踩到刺了。」月掌含糊的喵道,感到有點不好意思。我本來可以抓到那隻兔子的。

「我幫妳看看。」蝶翅喵道。蕨掌也跑到她的身邊。月掌乖乖的把腳伸出來。河族巫醫開始幫她舔肉球,一開始是舔刺的四周,後來才瞄準目標,用牙齒把刺一下子拔出來。

「先舔刺的四周把刺推出來一些些,以後如果沒有巫醫在旁邊,妳自己也可以這樣做。」蝶翅把刺吐掉,這樣告訴她。「現在妳可以把傷口舔一舔了。」

「這根刺還蠻大的耶。」蕨掌擔心的喵道。「我剛好摘了一些金盞花,我幫妳敷一些吧,可以預防感染。」

「謝謝妳。」月掌感激的喵嗚。她覺得很慚愧,不僅沒有抓到獵物,還消耗了蕨掌新採集的藥草。

就在蕨掌把金盞花嚼爛,將藥泥敷在月掌的腳掌上時,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咆哮。

「我聞到河族貓的味道。」一隻貓吼著。「那些吃魚的跳蚤皮膽敢跑來我們領地裡,我要給他好看。」

雷族巡邏隊的腳步聲傳來。月掌感覺到他們正來勢洶洶,腳掌踩在地上的聲音帶著殺氣。她緊張了起來,擔憂的看向蝶翅。

「妳快走。」蕨掌跳了起來,推推蝶翅的身子。「別讓他們看到妳。」

「沒事的。」蝶翅喵道,但是她的耳朵也塌了下來。「我是巫醫,他們不能攻擊我。」

蕨掌擔心的睜大了眼睛。但是她們還來不及再說些什麼,巡邏隊就出現在眼前。

領隊的是紫杉毛,後面跟著白足、刺毛、里克暴和狐皮。五隻雷族戰士警戒的看著她們。月掌緊張到背上的毛都豎了起來。

「月掌?」白足先出聲了。「妳怎麼在這裡?」

月掌盯著地面。「我想出來抓點獵物。」她的聲音和蚊子一樣小。

里克暴怒吼一聲。「見習生不准單獨外出,這連剛出生的小貓都知道。」他鄙夷的瞇起眼睛。

月掌又驚又怕,耳朵壓了下來。蕨掌走到她面前。「是我帶她出來的。」她喵道。「我拜託她來幫我找藥草。」

里克暴瞪向她。「妳也是見習生。」他輕蔑的說道。「不知道偉大的嚎星會怎麼處罰妳們?」他接著把眼神轉向蝶翅。「至於妳,河族的巫醫,妳可以解釋為什麼一大早就入侵我們的領地嗎?」

「我的名字叫做蝶翅!」蝶翅怒吼。她大步上前,直到和里克暴鼻子對著鼻子。「我是巫醫,本來就不受邊界限制。我難道能對你們的領土有什麼危害嗎?」

里克暴的毛炸了開來,似乎很氣這隻巫醫居然敢頂嘴。「妳有可能偷我們的藥草!」他嘶吼著,眼神轉向月掌和蕨掌。「或是綁架我們的見習生。」

此話一出,蝶翅和蕨掌都豎起了頸毛。

「我幹嘛要綁架你們的見習生?」蝶翅怒斥道。

里克暴聳聳肩,眼神飄移。

狐皮走了過來。「或許妳想用人質要求我們交出某些妳沒有的藥草。」他幽幽地說道。

「她沒有理由這麼做!」蕨掌出聲說道。「我們只是在交流藥草知識,蝶翅沒有任何惡意。」

狐皮露出了尖牙。「哦,我們偉大的巫醫見習生在幫河族貓說話。」他逼近蕨掌,一臉不懷好意。「妳是不是比較喜歡河族啊?」

里克暴也跟著亮出利爪。

月掌驚慌失措。他們要做什麼?他們不能攻擊巫醫!

「你們夠了,全部給我退下。」一聲有威嚴的怒吼從後方傳來。

三隻公貓的動作頓了一下。

是白足。四肢白色的黑貓走了出來,把里克暴和蕨掌及蝶翅隔開。「這不是什麼需要吵架的事。蝶翅只是巫醫,她或許是來給蕨掌一些訊息的。」她轉頭,瞥了月掌一眼。「而且蕨掌已經夠大了。我覺得她帶月掌出來沒什麼問題。」

月掌鬆了口氣。白足是嚎星的妹妹,她想起這件事。她一定不會處罰蝶翅或蕨掌。還好有她在。

但是白足接下來的話讓她一顆心往下沉。

母貓轉向紫杉毛。「紫杉毛,你認為呢?」她揮動尾巴,問道。「你是領隊,也是這裡最年長的貓。」

紫杉毛遲疑了一下。「嗯,或許我們該交給嚎星處理。」他喵了一聲。

「嚎星?」狐皮重複這個名字,語氣調侃。「我知道了,偉大的雷族族長一定會請河族巫醫吃一頓大餐,然後再讓她自己走回河族營地。」他嘶叫著。

白足瞇起眼睛。「狐皮,嚎星是你的族長。」她從喉嚨發出隆隆的低吼聲。「你最好對他放尊重點。」

狐皮撇開頭,耳朵扁了下來。

白足嘆了口氣。「蝶翅,麻煩妳和我們走一趟吧。」她誠懇的喵道。

蝶翅點點頭。「好。」

巡邏隊隊員把河族貓包圍起來,開始走回營地。月掌想回去拿她抓到的兩隻獵物,但是她不敢開口。好浪費。她洩氣地想。我不應該偷跑出來的。

蕨掌抬起鼻子。「白足,月掌有抓到老鼠,她把牠埋在路上。」她開口。

白足點點頭。「去拿吧。」她喵道。「刺毛會陪妳去。」

月掌的心快要沉到腳底了。她比較希望白足和她一起去,但是黑白相間的母貓顯然很擔心自己如果離開,其他貓會不會攻擊蝶翅。

於是她點點頭,乖乖的和刺毛一起離開隊伍。她回頭看了一眼,剛好和蕨掌對上眼。白色的巫醫見習生正站在蝶翅身邊,一臉抱歉的看著她。月掌對她眨眨眼,表示沒關係。

她和刺毛離開巡邏隊,往湖邊走去。一路上的氣氛很尷尬。月掌本來就不太會開話題,刺毛也一直往其他地方看,似乎沒有要和她說話的意思。月掌想起今天早上,這隻貓還想拿老鼠給她,不禁好奇地看了他一眼。他為什麼要幫我狩獵啊?我已經不是小貓了啊。

發現她盯著自己看,刺毛似乎有點緊張。「呃,今天天氣真好。」

月掌眨眨眼睛。「是不錯。」她試著要附和他的話。

「妳放心,蕨掌和蝶翅應該不會有事。」刺毛繼續說。「嚎星不是會為了這種事懲罰貓兒的族長。」

月掌訝異的看著他。我還以為你站在你的朋友那邊呢。她歪了歪頭,遲疑了一下才開口。「謝謝你。」

「沒什麼。」刺毛喵道。「我剛當上見習生的時候也曾經偷偷溜出來,後來被我的導師,也是嚎星的哥哥風暴爪狠狠罵了一頓。」他回憶道。「當時嚎星還幫我說情呢。」

月掌豎起耳朵。「嚎星有哥哥?」這還是她第一次聽見有關嚎星哥哥的事情。

刺毛點點頭。「有啊,但是他很早就死了。」他看起來有點不自在。「妳把老鼠埋在哪裡了?」

月掌這才注意到他們已經到了老橡樹附近。「我馬上去拿。」她喵了一聲。

她很快便取回老鼠。「還有一隻,我把牠藏在回營地會經過的路上。」

刺毛點點頭。「那我們回去吧。」

接下來的路上,他們沒有太多的交談。但是有了剛剛的對話之後,氣氛不再那麼尷尬,月掌的心情也放鬆了不少。至少蝶翅和蕨掌不會有事。

但是在她叼著兩隻老鼠走進營地時,才突然想起來。嚎星會不會懲罰我?我才剛當上見習生,就自己偷偷溜出去狩獵。

她還沒來得及想更多,汐掌就跑了過來,一頭撞向她。「月掌!」她開心的喵道。「我還在想妳去哪裡了呢。妳抓到獵物了!」

「是啊。」月掌叼著老鼠,從齒縫擠出聲音。她的視線越過汐掌,看到嚎星正和白足、里克暴、狐皮、蝶翅和蕨掌在一起說話,一顆心又揪了起來。當她看見鼠尾草和綿羊從戰士窩裡走出來,往族長的方向過去時,更是緊張到胃不斷翻騰。

果然,綿羊和嚎星交談了幾句之後,突然扯開喉嚨大吼了一聲。「月掌!」

月掌縮了一下。汐掌不明所以的回頭看。「發生什麼事了嗎?」

「沒事。」月掌覺得好丟臉,她好希望綿羊沒有用那麼大的聲音吼。「妳可以幫我把獵物放到獵物堆嗎?」

汐掌點點頭。雖然臉上掛著擔憂,但是她沒有多問,接過月掌遞來的老鼠就往獵物堆跑過去了。

刺毛已經往里克暴的方向走過去,似乎想問問他的朋友剛剛他錯過了什麼。月掌吞吞口水,在綿羊和鼠尾草瞪視的目光下邁開步伐。

「妳以為妳在做什麼?」她一靠近,綿羊便大吼道,音量大到足以吵醒整個營地。

月掌塌下了耳朵。

「整個營地都在找妳,妳知不知道?」鼠尾草嚴肅的喵道。

月掌慚愧的低下頭。她不知道自己有消失這麼久的時間。

她聽到許多貓兒探出巢穴,開始議論紛紛的聲音,不禁羞愧得全身發燙。

「是我要她一起出去的。」蕨掌走過來,出聲幫她解圍。「這不是月掌的錯。」

月掌心裡很是感激。她抬起頭,蕨掌對她眨了眨寶藍色的雙眼,表示鼓勵。

但是綿羊依然瞪著她。在母親的目光下,月掌覺得自己好像縮小了一樣。

「年輕的貓兒總是富有好奇心,時不時想自己出去探險。」一個和藹低沉的聲音響起。月掌抬起頭,看到嚎星眨著灰色的雙眼走過來。「不只月掌,過去很多見習生也曾經獨自溜出去過。」

「但是萬一她被獾襲擊了怎麼辦?萬一森林裡有狐狸怎麼辦?」綿羊反唇相譏,對族長的和氣不以為然。「你當然可以悠閒地這樣說,你的孩子又沒有不見過!」

嚎星訝異的看著她。但是綿羊已經轉回來,怒視著月掌。「妳應該被罰五個日出日落不准離開營地。」她說。「或是十個。然後每天去打掃如廁處,還有幫凍葉換新的臥鋪。」

月掌呆呆的瞪著地面。那些都是最沒有貓想做的工作。最慘的是,她還不能離開營地,那是不是代表她也不能和汐掌一起受訓了?

「綿羊,要怎麼處罰她是我和黑颶風來決定。」嚎星喵道。「我認為她犯下的錯沒有這麼嚴重,頂多禁足一天而已。」

綿羊轉過去,瞪著族長。月掌嚇壞了。

「她是我的小貓,由我來處置!」白色母貓嘶叫道。「我加入你的部族,可不代表我的孩子的一切都可以給你決定。」她露出牙齒。

鼠尾草眼神猶豫。「但是綿羊……」

「你閉嘴。」綿羊倏地轉向他。「除非你想和我吵架。」

鼠尾草皺起眉頭。「我就是看不慣妳這種個性。」他低吼,開始左右甩動尾巴。「妳以為妳可以決定一切嗎?月掌不只是妳的孩子,她也是我的孩子!妳應該先問我同不同意。」

「都給我住口。」嚎星大吼一聲。綿羊和鼠尾草嚇了一跳,紛紛轉過去面向族長。

嚎星輪流看了看他們,眼睛瞇了起來。「你們不再是獨行貓了。」他嚴厲的喵道。「部族有部族的規矩。我已經向你們解釋過戰士守則了,既然你們要在下個月圓成為戰士,那麼就得身體力行的當隻部族貓。」他說。「月掌已經不是小貓了,你們不必再什麼事都管著她。黑颶風會負責教導她正確的知識,總有一天,」他停頓了一下。「我保證雷族會讓她成為一位值得你們驕傲的戰士。」

月掌聽了很感動。但是綿羊不屑的哼了一聲。「正確的知識。」她咕噥。「那麼年輕的戰士哪知道什麼叫作正確的東西?我應該親自教導她才對的。」

月掌豎起頸毛。不准抨擊黑颶風!她憤怒的瞪著母親。

綿羊注意到她的視線,眼睛倏地睜大。「你們看,她居然瞪我。」她嚷嚷著。「我的孩子被雷族帶壞了!」

「閉嘴,綿羊!」這次是鼠尾草開口了。他伸出前掌,狠狠的拍了一下綿羊的嘴巴。「妳這樣很丟臉,知不知道?當初可是妳提議要加入部族的!」

月掌縮起身子。拜託你們不要吵了。她感覺到族貓們正慢慢聚集過來,好奇的想看發生了什麼事。

想不到綿羊惡狠狠的瞪了鼠尾草一眼,然後撲上自己的伴侶。月掌驚惶的後退,看到綿羊伸出爪子就往鼠尾草臉上抓。貓群間響起一陣驚訝的低語。

「給我住手!」一個彷彿打雷般的聲音響起。一道金色的影子閃過。是吼獅。強壯的雷族副族長硬是把纏鬥在一起的兩隻貓扯開,然後擋在他們中間。

綿羊和鼠尾草氣喘吁吁,隔著吼獅瞪著彼此。

「我看你們才應該被處罰。」吼獅吼道。「族貓之間不該有流血衝突!你們是惡棍貓嗎?有話難道不能好好講?」

鼠尾草瞪著地面。他的眼睛上方被劃開了一道口子,正在滴血。綿羊雖然沒有受傷,但是全身的長毛亂成一團,而且不斷喘著氣。

「你們都該好好反省。」嚎星走到吼獅身邊。「綿羊和鼠尾草,回你們的窩去,沒有我的准許不准出來。」他皺了皺眉頭,盯著鼠尾草不斷滴血的傷口。「在那之前,綿羊先帶鼠尾草去給鹿歌看看。你們是伴侶,應該要好好相處的。」

綿羊心不甘情不願的起身,高高的抬起下巴,往巫醫窩的方向走去。鼠尾草隔了三條尾巴的距離,慢吞吞的跟在後面。

嚎星轉了過來。月掌已經快要把腦袋縮到身體裡了。她嚇壞了,根本不敢抬頭去看嚎星的表情。雷族族長會不會把他們全家都趕出去?

想不到嚎星溫柔的在她腦袋上舔了一下。「辛苦妳了。」他和善的喵道。「去休息一會兒吧。我等等會讓蕨掌給妳帶一些罌粟籽過去,它們能幫助妳鎮定情緒。」

月掌顫抖著點點頭,發出如同嗚咽般的喵聲向族長道謝。

她站起來,顫顫巍巍朝見習生窩走去。族貓們紛紛讓出一條路給她。汐掌跑過來,緊緊的靠著她,陪著她一起走。有她在,月掌稍稍安心了些。

但是經過見習生窩前,她聽見了常春藤掌正噓聲對蜻蜓掌說話。「你聽見了嗎?他們一定是惡棍貓!惡棍貓才會那樣打架。」

汐掌突然轉過去。「閉嘴!」她惡狠狠的對常春藤掌吼道。「你沒看見月掌需要休息嗎?」

常春藤掌嚇了一大跳,往後退開好幾步。汐掌哼了一聲,回頭扶著月掌走進見習生窩。

等到眼睛適應了黑暗,月掌才看見角落裡一個蠕動的毛球。是榛果掌。她姐姐伸了個懶腰,打了一個很大的哈欠。「嗨,月掌,妳們怎麼回來了?」

汐掌翻了個白眼。「天啊,她什麼都不知道嗎。」她小聲嘟囔。

蜻蜓掌把腦袋探了進來。「榛果掌,出來吧,犬耳要妳加入狩獵隊。」他喵了一聲,然後朝月掌和汐掌垂下頭。「我很抱歉常春藤掌那樣說,我會好好唸他的。」

「不是你的錯。」汐掌告訴他。但是蜻蜓掌搖搖頭,然後把腦袋縮了回去。

榛果掌一頭霧水的看了看她們。汐掌沒理她,自顧自的在月掌身邊蜷縮成一團。榛果掌見她們都不打算和自己說話,只好困惑的喃喃了幾句,然後便鑽出見習生窩。

月掌把尾巴蓋在鼻子上,然後閉上眼睛。她試著進入夢鄉,但是在瞌睡蟲即將席捲她的時候,鼠尾草和綿羊互相叫囂的聲音似乎又在她耳朵裡出現,她又回到陰暗的窩穴內,驚恐的不斷喘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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