凍葉曾經和他說過,在遙遠的山區,住著一種叫做狼的生物,而這是他們召集同伴的叫聲。這也是他名字的由來。據說他出生的那個夜晚,狼嚎聲迴盪在山區,聲音深情而長久,許久不斷。
他打了個哈欠,抬起頭來。太陽還沒升起來,戰士窩裡很黑。但是他還是能在眾多戰士之間分辨出那個氣味──風暴爪的氣味。他瞇起眼睛。那個味道很舊,風暴爪不在戰士窩裡。
距離烏爪死去,已經過了好幾個月升月落。枯葉季已經到來,涼爽的空氣正逐漸佔據整個湖區。
但是父親死時的一幕幕依然在嚎狼腦中縈繞。風暴爪對全族說,當時烏爪在山丘上攻擊他,他毫無防備,脖子上被劃出一道又長又深的傷口。他在扭打間滾下山坡,當他好不容易爬上來時,烏爪正掛在懸崖邊,搖搖欲墜。他試著救他,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嚎狼對他的證言嗤之以鼻。令他訝異的是,相信風暴爪的族貓居然不少。可能是因為烏爪曾經當眾劃傷他的臉的關係,還有一部分族貓對風暴爪的遭遇感到同情。
但是在嚎狼心中,風暴爪只是隻撒謊的狐狸。他很清楚要不是風暴爪把烏爪打下去,父親現在一定還活得好好的。
遺憾的是,因為缺乏證據,燃燒星無法把風暴爪放逐。在現場的目擊者只有嚎狼一隻貓。燕子暮曾經信誓旦旦的說,如果烏爪托夢給他來申冤,他一定會讓風暴爪受到該有的懲罰。但是日子過去,巫醫並沒有接收到來自烏爪的任何訊息。
嚎狼嘆了口氣。從那之後,他便盡量避開風暴爪。哥哥顯然也很清楚他躲著自己,每當他們有機會對上眼,風暴爪總是試圖用眼神向他示好,但是這只讓嚎狼感到厭惡。
前幾天,陽信因為長期纏身的胃病而加入了星族。嚎狼陪著吼獅替他的父親守夜,那隻金棕色的虎斑貓在前幾個月得到了自己的戰士名,現在甚至長得比嚎狼還要高大了。
燃燒星變得越來越蒼老。獾臉的孩子──燼掌和花楸掌成為了見習生,由鶯啼和灌木雪指導。
斑躍的小貓也長得越來越強壯了。其中,小爆發和父親一樣喜歡打架,小光很安靜,小曦則是活潑調皮。嚎狼認為小光很好學,以後會成為優秀的見習生,同時他也擔心小爆發,但是斑躍似乎對自己的大兒子很滿意,時常稱讚他繼承了父親的血統。
他伸展了一下身子,然後悄悄溜出戰士窩。黎明的空氣很清爽,他滿足的深吸一口氣。
「嗨,嚎狼,你真早起。」雪風暴開心的和他打招呼。這隻灰白相間的母貓坐在擎天架下方,她是燃燒星的妹妹,也是雷族最資深的戰士之一。同樣是資深戰士的鵪鶉翅趴在她身邊,也晃著尾巴朝嚎狼打招呼。
「這種天氣,像你這樣的年輕戰士應該都會睡到不想起床的。」雜棕色母貓歪著腦袋,對他喵道。「好久沒有看到像你這麼積極的戰士了。」
嚎狼謙虛地低下頭,舔了一下胸毛。「其實是風暴爪不見了。」他道出他的不安。「我想知道他到底在做什麼。」
雪風暴哼了一聲。「他最近一天到晚就知道往外跑,而且回來的時候也不會帶獵物,還把自己舔得一乾二淨,一看就知道有鬼。」
鵪鶉翅不自在的抖了抖耳朵,四處張望,好像擔心風暴爪會突然出現,責備他們背後說他壞話。「小心點,嚎狼。」她低聲道。「我從烏爪還是小貓的時候就認識他了,他絕對不會致自己的孩子於死地──嗯,好吧,他是劃傷了風暴爪,但我想他只是想給他一個教訓。」
嚎狼點點頭。「我懂。」他喵道,聲音憤怒又悲傷。「那只是風暴爪瞎掰的。我親眼看見他把烏爪推下去。」
「我們都相信你,」雪風暴眨眨眼。「只是──」
「你們這麼早起,就是為了在這裡八卦嗎?」一個嘶啞的聲音響起。嚎狼猛然回過身,看見砂步正站在離他們不遠處,瞇起眼睛狠狠瞪著他。
「你少管我們。」雪風暴反唇相譏。
在支持風暴爪的貓兒中,砂步是最年長的,而他同時也是族裡經驗最老道的戰士,曾經好多次公開幫風暴爪說話,雖然引起一部分貓兒不悅,但也有很多貓發出支持他的聲音。
嚎狼很擔心族貓會因為風暴爪而分成兩派,反目成仇。燃燒星年老又虛弱,沒有什麼心力管這些紛爭,而楓痕天天忙著指派任務,嚎狼懷疑她根本沒有質疑過風暴爪,還時常要風暴爪擔任巡邏隊隊長。
他跨出一步,打算打圓場,但是在他說話之前,營地入口就傳來一聲嚎叫。
他轉過頭,看見風暴爪叼著一隻松鼠的殘骸,小心翼翼的將牠拖到營地中央。嚎狼瞇起眼睛。他在玩什麼把戲?
他哥哥在空地中間停下來,昂起頭,雙眼炯炯有神。他的視線掃過嚎狼,然後往擎天架上移去。「燃燒星!」他大吼一聲。
雪風暴站了起來。「噓!」她厲聲喝道。「燃燒星最近身體不好,他還在休息。你想吵醒全族嗎?」
「沒時間睡覺了!」風暴爪轉向她,眼裡沒有一絲退縮,反而閃著興奮和雀躍的光芒。嚎狼又困惑又遲疑的瞪著他。
砂步在那堆松鼠骨骸上嗅了嗅,然後抬起頭,期待的看著風暴爪。「告訴我們,發生什麼事了。」
砂步在那堆松鼠骨骸上嗅了嗅,然後抬起頭,期待的看著風暴爪。「告訴我們,發生什麼事了。」
「風族偷吃我們的獵物!」風暴爪宣布。此時,空地上已經聚集了許多貓。清心和綠葉蔭睡眼惺忪的鑽出來,眨著迷糊的雙眼,似乎努力想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樹影皮、獾臉和鶯啼看到風暴爪有事情宣布,馬上眼睛一亮,一臉崇拜的擠到他身邊。讓嚎狼心寒的是,燼掌也跟著他的導師起鬨。
幸好,大部分的貓還是持保留態度。嚎狼看見冬青爪的視線在風暴爪身上停留了一下,那雙綠色的眼睛裡滿滿的不屑和懷疑。然後這隻黑色母貓一溜煙往巫醫窩溜走了。
紫杉毛和雷風暴好奇的伸長脖子,嗅聞著空氣中的味道,然後交頭接耳的說著什麼。石楠皮和灌木雪緊緊的挨著彼此,花楸掌跑到她們身邊。
白足朝他走來。嚎狼注意到鷹翅、風拂和吼獅也跟在後面。
「風暴爪在說什麼啊?」白足看起來還是很睏。她打了個很大的呵欠,含糊的問。
「風暴爪在說什麼啊?」白足看起來還是很睏。她打了個很大的呵欠,含糊的問。
嚎狼聳聳肩。「他說風族偷我們的獵物。」
楓痕是最後出現的。副族長從族長窩裡現身,羽落跟在她身後。在兩隻母貓陸續跳下擎天架的時候,嚎狼看見風暴爪眼裡閃過一絲嫉妒──但只是很短的時間。下個心跳,那種神色馬上消失不見。
「燃燒星在休息。」楓痕喵道。「這段時間,所有貓都不要打擾他。燕子暮和凍葉會照顧他。」
「他生病了嗎?」嚎狼擔憂的問道。
楓痕搖搖頭,慈祥的用尾巴拂過他的側腹。「他有年紀了,這種冷天氣不適合出來亂晃。」
但是嚎狼從副族長的眼裡看出,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楓痕抬起頭。看見風暴爪,她愣了一下,然後視線移到那堆松鼠骨骸上。
她瞇起眼睛,朝灰色戰士走去。其他貓紛紛讓開一條路。
楓痕湊近那堆骨頭,嗅了一下。她臉上沒什麼表情,然後抬起頭來,朝風暴爪投以困惑的眼神。「這是什麼?」
「妳自己聞不出來嗎?」風暴爪嗆她。聽到自己的導師被瞧不起,嚎狼氣的毛髮倒豎。但是楓痕只是微微皺起眉頭。
「你是指風族的氣味嗎?」她問道。「風暴爪,你年輕氣盛,我明白你努力想保衛部族的用心。但是我坦白說,這上面風族的氣味非常弱;我只聞到你的味道。」
嚎狼心情激動。說得好!楓痕心平氣和的給了風暴爪一記當頭棒喝,讓他心裡很是爽快。
但是風暴爪沒這麼容易敗下陣來。只見他鄙夷的抬起鼻子,仗著體型優勢,從上往下瞪著楓痕。「鐵證就在妳面前!」他吆喝道。「妳為什麼不肯認清事實?是風族殺了這隻松鼠,還在我們的地盤上把牠吃乾抹淨!」他伸出爪子,插進地面。「我們應該馬上攻打他們,讓他們再也不敢越過邊界一步。」
楓痕一步也沒動。「骨骸是你找到的。」她冷靜的指出。「沒有其他目擊者,這一點證據不足以證明風族在我們的領土上狩獵。」她喵道。許多貓兒喵嗚附和她的說法,讓嚎狼覺得心裡暖暖的。
副族長溫和的直視風暴爪。「我答應你,會加派巡邏隊,特別加強注意風族邊界的動靜。」
「這樣不夠!」風暴爪咆哮道。嚎狼伸出爪子。如果風暴爪敢攻擊楓痕,他一定會親手把他的耳朵扒下來。
但是這隻灰色的虎斑貓突然冷靜了下來。嚎狼有不好的預感。一抹不懷好意的微笑出現在風暴爪嘴角。他氣定神閒的坐下來,高傲的瞪著楓痕。
「還是說,我本來就不該期望妳能公正行事?畢竟我們到今天依然不知道誰是斑躍和橡實心的父親,是不是?」
楓痕愣住了。她攤平耳朵,冷冷的回瞪風暴爪。「少給我混淆視聽!」她厲聲道。「我看烏爪是沒把你教好。需不需要我告訴你,一位忠誠優秀的戰士該做的是什麼?」
「烏爪是殺貓兇手。」風暴爪怒吼。「我本來就不該在他門下學習。我的導師是爆發足。像妳這種不知道去哪裡懷上小貓的貓,根本不該當雷族的副族長。」
貓群間響起訝異的驚呼。一個毛絨絨的身軀站到嚎狼身邊。他抬起頭,看到橡實心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來到他身旁,正怒視著風暴爪。
「楓痕沒有做過什麼對不起雷族的事情!」他開口,聲音低沉有力。「燃燒星會選她當副族長,代表她肯定有這個資格。難道你要說燃燒星是鼠腦袋嗎?」
風暴爪把視線移到他身上。「燃燒星被騙了。」他咕噥,提高音量。「你們全都被騙了!」接著,他狡猾的目光轉向橡實心。「是不是?誰是你的爸爸啊,小橡實?」
橡實心從喉嚨深處發出低吼。嚎狼緊繃著神經,把身體緊緊靠著他。「別去,橡實心。他故意想惹你生氣。」他低聲呢喃。
「少在那邊污辱我母親和弟弟。」一個冰冷的嗓音響起。斑躍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育兒室走了出來,一雙綠眼裡閃著憤慨。「要是爆發足看到你現在的行為,他會怎麼想?」
風暴爪驚訝的眨眨眼。「他會很開心。我為了保護我的部族,不惜上戰場,而不是像這些懦夫一樣躲在營地裡。」
「你這不是勇敢,是莽撞,你正試圖挑起無謂的紛爭!」
「夠了!」楓痕吼了一聲。斑躍安靜下來,但還是狠狠的瞪著風暴爪。
副族長踱步上前,瞥了一眼那堆松鼠骨骸,然後直視風暴爪。
「你敢肯定這是風族做的?」她沉聲問道。「你要知道,無緣無故挑起戰爭的後果可是很嚴重的。」
風暴爪的眼睛眨也不眨。「我敢肯定。」他輕聲說。「但妳相信我嗎?」
楓痕沒理他。「我會找燃燒星談談這件事。」她宣布。然後彈彈尾巴,示意大家離開。族貓們慢慢散去。嚎狼看見砂步、樹影皮、獾臉、鶯啼和燼掌朝風暴爪圍了上去,不禁感到嫌棄。
真搞不懂怎麼會有貓願意追隨那個滿口胡言的狐狸心腸。
看著楓痕跳上擎天架,橡實心嘆了口氣。「楓痕不該採納他的建議的。」他咕噥著。「風暴爪根本拿不出證據。誰知道他是不是在亂掰呢?」
「我也不信任風暴爪。」吼獅附和。他撇撇嘴,表情好像吃到什麼難吃的東西一樣。「但是他這麼執意要栽贓風族的原因是什麼?」
「我看他只是想挑起爭端吧。」風拂聳聳肩。「真搞不懂他腦袋裡都裝什麼。」
「我不想打仗。」白足一臉的憂心忡忡。「燃燒星應該不會答應要出兵吧?」
鷹翅用尾巴捲住她。「別擔心。」他柔聲道。「燃燒星很公道的。他絕對不會攻打風族。」
嚎狼饒富興味的看著他們,一時忘了眼前緊張的局勢。他知道自從白足的導師改為鷹翅後,這兩隻貓就非常合得來,營地裡不時就能看見他們肩並肩的身影。他很高興妹妹找到了自己的幸福,也期待著哪天能看見他們的小貓在營地裡蹦蹦跳跳。
不過如果風暴爪待在雷族一天,我們就休想有和平的日子。嚎狼收起對未來的期待,一臉嚴肅的往風暴爪的方向看去。
他哥哥正亢奮的和砂步說著話。突然,他發現嚎狼在看他,灰色的頭顱轉了過來。
他哥哥正亢奮的和砂步說著話。突然,他發現嚎狼在看他,灰色的頭顱轉了過來。
嚎狼冷冷的瞪著他。風暴爪對他眨眨眼,似乎正說著「我們是一夥的」。嚎狼嫌棄的皺起鼻子,別開頭。他感覺到橡實心挪動身體,擋住風暴爪看他的視線,在他腦袋上舔了兩下。他發出呼嚕聲。
這是我的部族。風暴爪休想用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在貓群中挑撥離間。雷族是一體的。
他們在擎天架下待了很久,太陽都升起來了,楓痕才從族長窩裡出現。她跳下擎天架,往嚎狼走過來,一臉不安。
嚎狼站起來,迎向前任導師,希望能聽到好消息。「怎麼樣了?」他問。「燃燒星怎麼說?」
「我真不敢相信!」楓痕壓低了聲音。她知道戰士們都用期盼的眼神看著她,於是盡量降低了音量。「燃燒星要我現在馬上帶隊攻打風族。他瘋了。」
嚎狼的一顆心沉了下去。怎麼會這樣?
「他說風暴爪是烏爪的兒子,絕對不會說謊。」楓痕不安的移動著腳爪。「但是他……他……」
「怎麼了?」嚎狼隱約察覺到不對勁。他傾身向前,鼓勵楓痕繼續說。
「他怪怪的。」副族長終於說出來。「他好像以為烏爪還活著。」
「怎麼可能?」橡實心困惑的問道。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楓痕說道。「他點名上戰場的隊伍……有烏爪、雪風暴、樹影皮、獾臉、鷹翅、風拂、雷風暴、風暴爪、嚎狼……還有吼掌。」
坐在一旁的吼獅眨眨眼。「我叫吼獅啦。」他抗議。
楓痕一臉抱歉的看向他。「我知道,但是剛剛燃燒星的確是這麼叫你的。」
吼獅一臉的受傷。「為什麼?」他沮喪的問。「他覺得我不夠格當戰士嗎?」
「我不認為是這樣。」橡實心一臉凝重。「他還點名了烏爪……這件事非同小可。我會找燕子暮和鶇羽談談這件事。」他對楓痕點點頭,然後在嚎狼耳朵上舔了一下,短暫的與他依偎在一起。「答應我,在戰場上不要勉強自己,不要拿生命開玩笑。」
嚎狼點點頭。「我答應你。」他突然發現楓痕、吼獅、風拂、白足和鷹翅都盯著他們看,不禁困窘的急著掙脫橡實心的懷抱。「好了啦,我又不是小貓。」
橡實心點點頭,然後才慢慢朝巫醫窩走去。
楓痕移開了目光。「我希望燃燒星沒看走眼。」她小聲的說,然後豎起尾巴,開始召集被選中的貓。當嚎狼看見風暴爪眼裡勝利的目光時,他擔憂到胃都在翻滾。
星族,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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