嚎狼一踏進營地,便看見橡實心坐在巫醫窩前的身影。他的心頭一緊。剛剛在大集會時,他被太多貓兒包圍,都沒有注意到橡實心是不是在附近。
他才剛靠近,這隻棕色的斑點巫醫便跳了起來,琥珀色眼睛閃閃發亮。
「恭喜你成為戰士,嚎狼。」他喵嗚,聲音裡帶著由衷的祝福。
嚎狼傾身向前,鼻頭與對方互觸。「謝謝你,橡實心。」他輕聲道,感到無比滿足。
他們靠著彼此的毛皮,安靜地坐了一會兒。然後橡實心打破沉默。
「我看見燃燒星找你說話。」巫醫貓猶豫的開口。「發生什麼事了嗎?」
嚎狼看了橡實心一陣子,不知道該不該把風暴爪的事情告訴他。橡實心已經很忙了,他不想增加他的煩惱。
但是他又想到那個預言。橡實心也收到了一樣的預言,不是嗎?這位巫醫知道那個預言是什麼意思嗎?
他的哥哥真的會毀了雷族嗎?
「大集會結束後,風暴爪要我和他演示戰士技巧給三隻風族貓看。」最後,他這樣喵道。「但我拒絕他了。燃燒星說他會找風暴爪談談。」
橡實心點點頭,看起來好像鬆了口氣。「老實說,我也不認為風暴爪是什麼好貓。」他哼了一聲,冷冷的說道。「我不希望你去和他混在一起。」
嚎狼挨著巫醫豐厚的毛皮,呼嚕呼嚕的發出笑聲。「我不會啦。」他低聲道。「我和他合不來。」
橡實心從喉嚨裡發出滿足的咕嚕聲。
但是嚎狼突然想起一件事。他睜開眼睛,移開了身體,呼喚了一聲巫醫的名字。「橡實心?」
「嗯?」橡實心馬上轉向他。
嚎狼有些躊躇。燃燒星想知道橡實心和斑躍的父親是誰──其實他也是。他和楓痕雖然感情好,但是他還是不敢逾矩的去詢問導師的私事。
「你知道你的父親是誰嗎?」他小心翼翼的問道。
橡實心的臉色變了一下。嚎狼有點擔心他會不會因為這個問題而不高興,但是時間過去,橡實心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我不知道。」他眨眨眼,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閃閃發亮。「我也想知道。我想見他一面……也想知道他是否還在乎他的孩子。」
嚎狼靠近他。「對不起。」他低聲道。橡實心搖了搖頭,在他腦袋上舔了一下。
「沒關係。我知道大家都好奇。」巫醫喵道。「但是楓痕是個很好的母親,斑躍也是個很好的姐姐。我很愛他們,我的家庭很幸福──而且我還有你。」他在最後補上一句,讓嚎狼又驚又喜,全身被溫暖的感覺籠罩住。
「燃燒星很好奇這件事。」他脫口而出。
橡實心的動作停了一下。「他剛剛問你了?」他的聲音聽起來有點詫異。
「是啊。」嚎狼抬起頭。「他沒有其他意思──沒有懷疑你們的忠誠。他只是──」
「我知道。」橡實心打斷了他。「不用幫他辯解,我知道他在想什麼。」
嚎狼眨眨眼。他怎麼知道的?
橡實心彈了彈尾巴。「他必須確定自己的副族長有資格接下雷族的領導大權。」他避重就輕的道。「但是我很清楚楓痕做得到。雷族一定會在她的領導下日漸茁壯。」
嚎狼這才想起,巫醫能看出族長剩下幾條命。他點了點頭,附和對方的話。「她一定會的。」
⚡⚡⚡
烏雲佈滿了天空。狂風肆虐,樹葉被吹得劇烈搖晃,落葉和細小的樹枝在空中飛舞,嚎狼壓平了耳朵,瞇起眼睛,努力抵擋呼嘯而過的暴風。
「烏爪、風暴爪!」他朝前方的兩隻貓大喊。「我們應該回頭!暴風雨要來了。」
但是那兩隻貓根本不理他。風暴爪頭也不回,烏爪擔憂的看了他一眼。
「你如果沒辦法跟上的話,可以先回營地。」父親喊回來。「就差一點點了,我想把最後的邊界巡邏完。」
嚎狼咬牙切齒。他們就是不聽我的話,頑固又自以為是!他心想。雖然想掉頭回營,但是他又擔心父親和哥哥在外頭會有危險。風更強了,天色昏暗,落葉亂飛,開始有雨滴落下。
「我們可以等雨停再來巡邏。」嚎狼努力勸說。「其他部族不可能在這種時候對我們發動攻擊的。」
風暴爪瞪著他。「怎麼不可能?」他反駁。「趁這種惡劣的天氣攻擊,是趁其不備最好的例子了。」
「沒錯。」烏爪符合他,並讚許的點點頭。「雷族就是需要這種勇敢又盡責的戰士。」
嚎狼快被他們搞瘋了。這種瘋狂又不要命的行為,烏爪居然說是勇敢又盡責?他受夠了這對父子,於是轉過身去。「我要回去了。」他冷冷的說。「祝你們巡邏順利。」
當他跳下山坡的時候,聽見風暴爪在後頭大喊。
「逃回家吧,小貓咪!記得去幫長老抓蝨子!」
嚎狼不想理他。閃電落下,雷聲隆隆,暴雨已經開始降下。他瞇著眼睛,努力在雨中辨識回營的路。
腳下的泥土濕滑又黏膩,雨水重重的打在他毛皮上,讓嚎狼覺得很不舒服。又一聲巨響,遠處的某棵樹被雷擊中,硬生生被折成兩半。
嚎狼縮起了脖子。果然還是太危險了,我應該叫他們回來的。他心想。於是他掉轉方向,往來的地方狂奔。
他並沒有在剛剛分離的山坡上看見烏爪或風暴爪的身影。他冒險爬上山坡,在雨中努力搜索,但是無論如何都找不到半個貓影。
或許他們從另一條路回去了,或是躲在某個洞穴裡。嚎狼心想,從鼻子裡哼了一聲。還笑我膽小,自己還不是跑得很快!
但是他突然瞥見遠處的斷崖邊,有個小小的烏黑影子掛在那裡。剛開始,他以為自己看錯了,或是有野生動物在那邊,但當他定睛一看,恐懼頓時蔓延過全身──那個身影不是別人,正是自己的父親。
烏爪的前腳攀在懸崖邊緣,半個身子掛在外頭,被風雨吹得搖搖欲墜。嚎狼的心跳加速。因為他看見當烏爪努力想往上爬時,一個踉蹌,反而又向下墜落了一點,看起來快要撐不住了。
風暴爪到哪裡去了?他氣憤的想。他應該待在烏爪身邊啊!這種時候他跑去哪裡了?
但是他沒時間再找風暴爪了。
「烏爪!」嚎狼朝著父親的方向大喊一聲。「撐著點,我來了!」
然後他便開始往山丘上狂奔。途中,他被比自己身高還要長的草絆倒,雨水滴進他的眼睛,冰冷的空氣麻痺了他的嗅覺,但是他絲毫沒有減速。
直到他看見一個灰色身影出現在山丘頂端。他鬆了口氣。是風暴爪!
哥哥的毛髮凌亂,氣喘吁吁,看起來像是從坡底爬上來的樣子。嚎狼對他大喊,想叫他去救烏爪,但是聲音被一陣雷聲蓋過。閃電就在他頭頂上方閃爍。他嚇得縮起身子。
此時,風暴爪正四處張望,似乎在尋找烏爪的身影。嚎狼瞇起眼睛,發現在哥哥身上,靠近脖子的地方有一道很深的傷痕,看起來膽戰心驚。
他愣住了。風暴爪和誰打架了?有其他族的貓在這裡嗎?
他再次搜尋烏爪的身影。此時,他離父親已經很近了,烏爪也注意到他。但是令他不解的是,那隻黑色戰士的藍眼裡卻充滿了驚恐,拼命對他搖著頭,似乎要他別過來。
嚎狼不解。他再次挺起身軀,抵擋著狂風暴雨,準備朝烏爪的方向走過去。
這時候,風暴爪也發現烏爪了。他邁開步伐走了過去。嚎狼鬆了口氣。等他把烏爪拉上來,我們可以先找個地方避雨。
但是風暴爪只是蹲在那兒。嚎狼緊緊的盯著他,發現他一點動作都沒有,只是趴在烏爪上方,好像在和他說話。
他在搞什麼?嚎狼皺起眉頭。他距離兩隻貓已經很近了。烏爪的後腳攀在岩壁上,前爪緊緊的抓著石頭。依父親苗條的體型來說,強壯的風暴爪要獨立將他拉上來,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
正當嚎狼想過去幫忙時,風暴爪終於伸出腳掌,抓住了烏爪的前掌。但是嚎狼還來不及鬆口氣,烏爪便發出了痛苦的咆哮。
嚎狼彷彿全身都凍結了。他離得很近,看見風暴爪狠狠將爪子刺進烏爪的腳掌。因為疼痛,烏爪開始抓不緊。他的兩隻後腿在岩壁上亂扒,但是身體還是開始往下滑。
然後,風暴爪低聲說了最後一句話,便大掌一揮,將烏爪打下懸崖。
「不!」嚎狼大吼。他眼睜睜的看著父親的身軀落下懸崖,撞上樹枝和石頭,最後毫無生息的落在地面上。
他衝向風暴爪。「你在幹什麼?」
風暴爪在暴雨中狂眨眼睛。嚎狼在那雙冰冷的藍眼裡看見一絲訝異。他意識到直到他出聲為止,風暴爪都不知道他在這裡。
「他……他想殺我。」這隻灰色虎斑貓終於支支吾吾的開口了。
嚎狼完全不相信他說的話。「他是你父親!」他咆哮一聲,便回頭,往烏爪墜落的地方狂奔。他聽見風暴爪跟上來的聲音,但是他毫不在乎。
風暴爪殺了烏爪!這件事要是告訴燃燒星,燃燒星一定會親手將他趕出雷族。
他氣喘吁吁的趕到烏爪身邊,戰戰兢兢的接近父親的身軀。一道閃電劈下,嚎狼毛髮倒豎,驚恐的看見父親雙眼圓睜,無神的瞪著空氣。
烏爪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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