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sky scarf〔小說〕＃End

＃End- 樂音、雨後




「夜格納西！」

「幹嘛？」

「我們來辦音樂會！」

正在房間裡整理東西的夜格納西，聽到這句話差點失手把墨水瓶摔在地上。

「你說什麼？」他愣愣的望向聲音的來源───睜著眼睛期待的看著他的洛亞茲。

「契爾說可以啊。」被他的語氣嚇了一跳，洛亞茲無辜的補了一句。

把墨水在桌上放好，夜格納西轉向對方，「你怎麼會突然想辦音樂會？」

「因為大家都說想聽，我……」洛亞茲說到一半，又突然停了下來。「算了，還是不要……」

蹙起眉，夜格納西喊住想轉身走人的傢伙。「那就辦吧。」

「……咦、咦？」

「那就辦吧。」

「可、可是我……」

「不要可是了，就當作是陪我辦的。」

洛亞茲呆呆的愣了一下，然後才終於點頭。

「好，那去請契爾幫忙策劃吧。」轉身準備繼續整理，夜格納西突然想到一件事，連忙叫住準備離開的洛亞茲。

「你會魔法對吧？」

疑惑的看著他，洛亞茲嗯了一聲。



*



「再高一點！」

當天傍晚結束工作的契爾經過後花園時，看到的是這樣的景象。

夜格納西揪著看起來很累的洛亞茲，一隻手指著天空。而洛亞茲手中正升起一個小小的藍色火球。

「現在！」

隨著夜格納西的聲音，火球竄上天際，炸開一個絢麗的大圓，接著化為點點星火落下，在半空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雖然想感嘆一下他們能弄出這麼美麗的煙火，不過契爾作的第一件事還是朝他們衝過去，準備開口教訓一些玩火很危險之類的。

「嗨，老爸！」首先注意到他的夜格納西舉起手打了招呼，洛亞茲也隨著他的喊叫轉過身來。





不過契爾開口的內容並沒有因此改變。「不要在這裡玩火，很危險知不知道！」

夜格納西聳了聳肩。「沒關係啦，洛亞茲可以用來滅火。」

「什麼用來滅火……」洛亞茲似乎想抗議，但被契爾打斷。

「你們剛剛在玩什麼啊，怎麼弄出火的？」

「魔法。」夜格納西指向洛亞茲，「我想說可以在音樂會上製造一點氣氛。」

契爾一頭霧水的跟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夜格納西對著洛亞茲點頭示意，於是洛亞茲水平伸出了手掌，閉上眼睛。

一粒橘色的小小光點在他們身邊緩緩升起。隨著它逐漸飄高，更多光點在草地裡出現，很快的就像成群的螢火蟲一般在花園裡四處飄動，升上天空之後才消失在空氣中。

「哇。」直到最後一個光點在夜空中散開，契爾才發出讚嘆。「你會魔法？」

「會一點點。」洛亞茲收回了手，似乎有點疲倦的喘著氣。

夜格納西打了個哈欠。「那今天就先這樣吧，回去吃飯了。」

他起身，看著契爾扶住疲倦的洛亞茲，微笑著拍了拍對方的腦袋，說了一些稱讚對方的話。

夜格納西凝視著他們，嘴角不禁上揚。他轉身，率先往餐廳跑去。「我們來比賽誰先到！」

洛亞茲和契爾同時看了過來。雖然是個有點過分幼稚的提議，但他們的臉上都浮現了笑容。接著洛亞茲首先跳了起來，一溜煙的往前宮跑去。

「喂，你怎麼可以先跑——」

「你們兩個小心不要撞到人啊！」








*



「阿夜要一起表演嗎？」

晚餐時間，難得在忙碌中抽出時間看他們兩個吃飯的契爾坐在夜格納西對面，提出了疑問。

「要啊。」夜格納西瞥了一眼洛亞茲，看到對方在聽到他答應的瞬間鬆了一口氣。

「可是你要用什麼樂器啊？」契爾接著問。「亞說他要表演吉他……」

夜格納西愣了一下，然後抬起頭。「我的聲音就是我的樂器啊。」

契爾睜大了眼睛。

「雖然演奏的部分比不上這傢伙，不過我對唱歌可是很有自信的喔。」夜格納西一邊說著，轉過身去揉了揉洛亞茲的頭，得到了對方有點笨拙的閃躲反應。

契爾呆了一下，然後笑了。「也是啊，是你的話一定沒問題的。」



因為是你啊。



看著夜格納西和洛亞茲興奮的互相討論著演出的內容，契爾放下了心，愉快的起身離席繼續去忙其他的事情了。







*



音樂會就這樣開始了策劃。

一個多月過去，他們已經辦了三次以上開放外來聽眾的彩排。剛開始不太順利，來砸雞蛋或辱罵的人很多。不過幾次之後，居然也開始出現會阻止那些人的觀眾，還有些是帶著善意來給予他們對演出有幫助的建議的人。



就這樣，在忙碌中正式演出的日子終於到了。



他們的會場選在王宮前的廣場上，時間是從黃昏太陽下山開始，一直到到晚上。沒想到下午三點多，音響設備等等的東西都還沒準備好，廣場上就開始聚集起了四散的人潮，契爾連忙派人去疏散，並規劃了排隊路線，讓先到場的人可以坐在靠近舞台的位置。



差不多要開場的時候，還在整理衣服的夜格納西就收到趕快到廣場上去的通知了。

「洛亞茲，差不多要過去了喔，你好了沒？」

沒有回應。夜格納西又喊了幾聲，然後覺得奇怪的走去掀開了更衣室的布簾。

「你在裡面幹什麼啊？」

「沒、沒有……」看到夜格納西居然直接走進來，洛亞茲連忙停止發呆，手忙腳亂地收拾好換下來的衣物。

莫名其妙地看了對方一眼，夜格納西轉身準備去做出場前最後的確認，卻突然想到了什麼，於是又回頭向洛亞茲丟了一句話。

「加油啊。」

「喔、喔，好……」



*

差不多到了夕陽即將被大地吞噬之時，一團一團的人群漸漸在廣場上聚集了起來。看時間差不多了，夜格納西在收到契爾的指示之後便和洛亞茲開始了表演。

第一首歌曲很簡單，是一首配合著緩緩暗下來的天色，訴說著玩耍疲倦的孩子們回到父母身邊，全家人一邊討論著晚餐一邊步行回家的故事。



為這次表演索準備的曲子，全部都是夜格納西和洛亞茲兩人一起創作出來的，其中契爾也給了不少意見。

比如說這首歌，在一個多月前第一次練習時夜格納西因為沒有「全家人一起回家」的經驗所以一直無法體會歌詞的意境，還為了這件事跟洛亞茲吵了很久。最後契爾為了讓他們停止爭吵，帶他們到附近的公園看小孩子玩耍一直看到夕陽下山，那天過後夜格納西才終於能夠唱出這首歌應有的感覺。







配合著夜格納西溫柔的聲音，洛亞茲閉上眼睛，一邊持續演奏一邊集中精神讓金黃色的光點在全場緩緩升起。最後一句歌詞結束時，所有光點正好全部漂浮聚集到了廣場正中央的天空上，形成了一個炫目的金黃色大球，接著洛亞茲騰出手在空氣中一揮，光球便炸了開來，化為點點閃耀著微光的灰燼落下。

隨著曲子結束，掌聲傳來。夜格納西轉頭看向洛亞茲，卻看見身旁的人眼裡閃著淚光。本來還有點驚慌的想知道對方是為什麼哭泣，不過幾秒之後他便鬆了口氣。

因為洛亞茲正看著台下。跟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夜格納西也驚訝得睜大了眼睛。台下的人幾乎都在笑，不管是孩童、年輕的人、中年人、老年人、有殘疾的人、看起來氣色很差的人，往上望向他們兩個的眼神都充滿了快樂，有些人不可思議的伸手試著抓住殘留在空中的光點餘燼。

夜格納西也笑了。雖然只是淺淺的笑，但是是他好幾年來、難得打從心底最深處的笑容。

夜色，終於染滿了整片天空。

於是夜格納西轉向洛亞茲。對方也剛好準備好，用力用袖子抹了抹臉，朝他的方向微微點了一下頭，接著便水平向空氣伸出雙手。

一點一點的繁星開始出現在整個會場上。有些光芒明亮而穩定，有些忽明忽滅的閃爍著微光。洛亞茲呼了口氣，維持住魔法，然後一把抱起了擱置在一旁的吉他。

第二首旋律輕快的流盪出，在廣場上跳躍、開始訴說著一個喜愛夜晚的少年搭上夜班車尋找愛的故事。夜格納西認真的感受著洛亞茲演奏時的心情，注入相對應的情緒開始唱著。



『墜落下的星屑　被捲進夜班車啟程的鳴笛聲中

若這是個充滿著愛的行星　那我一定還不認識這裡

停不下來的鼓動啊　穿越星座群　不斷的閃耀著吧　就像彗星劃過天際一般

為了能將這顆心也點上火苗　將這顆心也燃燒殆盡而祈願

少年也　疲倦的閉上了雙眼　祈願自己能永久的

永久的　在時間中沉沉睡去』



這首歌曲是由洛亞茲編作、夜格納西再用古語填詞的。最後隨著歌曲結束，洛亞茲頓時屏住氣息，停止魔力的輸送，讓全場的星星瞬間內全部熄滅。就像體會了歌詞中的少年所有能尋找到愛的希望一下子全部破滅、讓少年也在結局選擇離開這個找不到愛的行星的悲傷一般，一片漆黑的會場中立刻傳出了小孩因為恐懼不安而發出的哭鬧聲，以及成年人的低聲抽泣。

夜格納西吐了口氣，靜靜的靠近洛亞茲，接著握住了對方溫度微低的手，同時眼神也擔心的看了過去，無聲的詢問著。他知道使用這麼大範圍的魔法對洛亞茲的體力來說是很辛苦的事情。看到洛亞茲呼出了氣，堅定的對自己點頭回應之後，夜格納西才放心的鬆開緊握的手。







第三首歌，是一首由洛亞茲演唱的短歌。把吉他交給夜格納西演奏，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與前幾首不同、清澈中性的聲音便開始回盪在黑暗的廣場上。



『我是從哪裡來的呢　為什麼會在這裡呢

白色的毛髮　小小的爪子　不能用來飛翔的黑色翅膀　能被你一手包覆住的虛弱身體

我和你　輕輕的靠在一起　沉溺在傍晚的香氣裡

我們已經是家人了　永遠都會在一起的

我會用盡全力　保護你的』



洛亞茲嘶吼般哽咽的唱出最後一句歌詞，接著聲音嘎然而止，留下了一篇靜默。

安靜的讓死寂持續著，好一段時間後夜格納西才移動身體，輕輕拍了拍洛亞茲的背脊，把吉他塞到了他手上。

又過了好一陣子，夜格納西才聽到洛亞茲大口呼吸的聲音。知道他準備好了，夜格納西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唱出了最後一首歌的第一句歌詞。

『你給我的聲音　我已下定決心絕不忘記

我會在這裡－－』

洛亞茲的伴奏也很快的合了上來。最後一首歌是兩個人的合唱，旋律不像上一首短歌那麼悲傷，反而像是藥水一樣溫柔的流過傷痛。廣場也慢慢亮了起來，一道又一道發著光的暖流以他們所在的舞台為中心飛竄出去。

『迴轉著的　這片夜空我還來不及了解

夾雜痛楚的呼吸　還來不及痊癒

但是你教會了我　如何撼動這個世界

如何與星群共鳴』

全場的氣氛再次熱絡了起來，哭泣的人拭乾了淚水，孩童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開懷笑了。

煙火，在舞台後方的天空中大大的綻放。



*

音樂會終於結束，夜格納西本來想直接撤下去休息，結果來了一群鬧事的人，有的拿刀有的拿木棍，聲稱他們是洛亞茲故鄉的村民，開口就是對洛亞茲丟去一堆惡質的傷人字眼。幸好有許多觀眾站出來幫忙說話和擋人，所以事情很快就壓下來了，那群怒氣沖沖的鬧事人也被暫時帶到警察局去。

好不容易找到空隙，夜格納西連忙溜到人少的場邊，搜尋著洛亞茲的身影，卻看到他要找的人靠在一處沒人的牆邊，好像正在和一個婦人說話。

著急的衝了過去，生怕婦人是要傷害洛亞茲的，但是夜格納西才剛靠近，就聽到兩人開心談笑的聲音。





「怎麼了？」

還是有點防備的站到洛亞茲身旁護著對方，夜格納西轉身看著婦人。那是一個頭髮已經白了一半的慈祥婦人，看到夜格納西緊張的樣子，呵呵的笑了兩聲。

「我想跟你們說謝謝。」

訝異的看著眼前的人，夜格納西卸下了防備。婦人微微頷首，說了下去。

「我的丈夫在好久以前過世了。我的女兒自從失去了父親之後，好幾年來一直鬱鬱寡歡的，但是自從第一次聽了你們的音樂之後，她居然露出了笑容，還告訴我，她也要用音樂，把還來不及傳達給爸爸的東西，送到天國去。」

深深鞠了一躬，婦人繼續說。「謝謝你們，你們救了我的女兒，救了我僅剩的家人。」

連忙把對方扶起，夜格納西也對她深深鞠躬。「能夠幫助到您，我萬分榮幸。」



送走了婦人之後，夜格納西回到王宮大廳，一屁股坐了下來。拿起水瓶罐了一口，他喃喃念了一句。

「很奇怪耶，好像真的有什麼改變了。」



洛亞茲的音樂，真的總是能給人一種溫暖的感覺呢。



聽到他這麼說，正在整理資料的契爾笑了。
「那是因為你們啊。」

他放下了文件，開口，聲音像在朗誦一篇古詩。
「『夜格納西』，在古語中是“天空”的意思。」

夜格納西轉身，看見契爾正饒富興味的看著他，接著說了下去。
「『洛亞茲』，在古語中是“柔軟的圍巾”的意思。」

天空，就像一條圍巾一般。
包覆著這個世界，圍繞著人們。
如果天空色的圍巾存在的話，或許能有更多的人笑著生存下去。



驚訝的看著契爾，夜格納西突然有了一個念頭。

「那就這樣吧！我們來辦個全國巡迴演出！」

契爾瞬間垮下了臉。「不行！你是國主耶，怎麼可以丟下公務跑去消遙啊！爸爸不同意！」

「有什麼關係，公務不都你在處理？」

「……」





「開玩笑的啦，我會請人代理的。爸你也跟我們一起來吧。」



透明似星的雨點，落地之後見到的是天空的顏色。

純淨如天籟的樂聲，撫平了過去灼燒般疼痛的傷痕。

道路上的水窪，如明鏡一般映照出最真實的自我、下過雨之後的天空，是充滿了喜悅的清澈蔚藍。

一絲散開的白雲掛在天際，彩虹溫柔的劃過，形成一道綺麗的曲線。

生命總會走下去。

乘著歌聲眺望世界，胸口終於沒有隨時需要壓抑的情緒，在這片他一直一直很喜歡的天空之下，他笑了，是打從心底快樂的笑容。



都已經沒事了。

我很幸福。




「那個化貓的傳說，結局到底是什麼啊？」
「我也不知道，契爾堅持不讓我看完。」
「說那什麼話啊，那個結局不好啦，你們不是正在創造新的了嗎？」



這樣的故事，今後也會一直、繼續下去。





　　 《sky scarf》全文完